时幸的手先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被子上面慢慢蜷了一下,睫毛颤了又颤,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聚焦,先看见了头顶的茅草屋顶。

然后是旁边的木墙,然后是躺在她身边的沈浸星。

沈浸星还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些干裂。

时幸撑着手肘坐起来。

她的手臂有些酸,手腕上那道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敷着一层褐色的药泥。

时幸伸手推了推沈浸星的肩膀。

“沈浸星,醒醒。”

沈浸星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了几息,看见了时幸的脸,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但他此时顾不上疼,而是上上下下把时幸打量了一遍。

“阿幸,幸好你没事。”

说完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他掉下来的时候使了个巧劲,把时幸护在了怀里。

落水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后背撞在水面上的时候,疼得他差点闭过气去。

他受了不轻的伤,但时幸没事。

他看着她好好的,心里那根绷了的弦终于松了。

时幸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傻子,为什么非要来护我。”声音不大,闷在沈浸星的肩窝里。

沈浸星愣住了,时幸还是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时幸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出声。

“因为我喜欢你呀。”

时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沈浸星喜欢她,这个人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

但这是沈浸星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

时幸抱着沈浸星的手微微用力。

直到此时,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不只是她利用往上爬的对象,不止是她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

时幸抱着沈浸星又骂了一句“傻子”,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含混不清。

沈浸星的嘴角露出惯有的带着张扬的笑。

“嗯,我是傻子,那阿幸喜不喜欢傻子?”

时幸松开抱住他的手,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沈浸星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她的倒影。

时幸没有犹豫,凑上去亲上了他的嘴角。

亲吻比情话更先说出口。

她喜欢的。

但“喜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不是一个会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

时幸的嘴唇贴在沈浸星的嘴角上,一触即分,没有深入,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跟上次在猎场的那个吻不一样,上次的吻她带着目的,带着算计。

沈浸星愣愣地舔了舔被吻过的嘴角,嘴角咧开,眼睛里全是光。

“还要。”他把脸凑过去,带着点撒娇,“阿幸,我还要。”

时幸推开他的脸。

“行了,出去看看咱俩在何处,姐姐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呢。”

时幸从床上下来,穿上鞋,率先走出了木屋。

沈浸星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就一下”“再亲一下”,时幸没理他。

木屋外面是一片山坡。

天已经快黑了,太阳落到山后面,只剩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从木屋门口延伸下去。

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峰,一层一层的,跟天边的暮色融在一起。

沈浸星站在时幸旁边,往四周看了看。

“等天亮后咱们再去找他们吧,山里夜晚不安全,伸手不见五指的,万一踩空掉进坑里,爬都爬不上来。”

时幸点了点头,压下对姐姐的担忧。

她知道沈浸星说得对,现在出去什么都做不了。

天黑路滑,没有火把,没有干粮,两个人身上还带着伤,走不了多远。

她转身回了木屋,扫视了一圈,木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时幸走到桌边坐下,说:“有人救了我们。”

沈浸星在对面坐下,跟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被人救了这个结论太明显了,没什么好讨论的。

问题是,谁救了他们?为什么救他们?是路过碰巧还是有意为之?

沈浸星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哥哥姐姐!你们醒啦!”

声音又脆又亮,像山涧里的泉水溅在石头上。

木门被推开,灵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竹篮上盖着一块蓝布。

她身后跟着老人,老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方。

灵儿看见时幸和沈浸星坐在桌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跑进来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蓝布,从里面端出两碗饭和两碟菜。

“你们饿了吧?灵儿给你们带了吃的!”

老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他看着时幸和沈浸星,脸上带着笑。

但时幸注意到老人的姿势一直是个防御状态。

时幸站起来,朝老人行了个礼。

“老人家,多谢救命之恩,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老夫姓孙,这是老夫的孙女灵儿,这里是青峰山,离含山县有几十里路。

老夫在这山上采药,灵儿在河边发现了你们,回去找老夫来,我们俩把你们弄回来的。”

沈浸星和时幸露出笑意,又道了一次谢。

“多谢老人家和灵儿妹妹救命之恩,若没有你们,我们俩可能就——”

“哎呀,不用谢不用谢。”灵儿在旁边疯狂摆手。

“灵儿总不能看着你们在河里漂着不管吧?”

时幸笑了笑,心里却有了一丝怀疑。

她跟沈浸星两个人加起来分量不轻,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是怎么把他俩从河边扛到山上来的?

时幸心里起了疑,面上不动声色,她看着灵儿,笑着开了口。

“灵儿妹妹真勇敢,你一个人去河边,不怕吗?”

灵儿歪着头想了想,两根辫子晃来晃去。

“不怕!灵儿经常去河边抓鱼的!那条路都走熟了。

今天去抓鱼,看见河里漂着两个人,灵儿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你们还活着,就赶紧跑回去找爷爷了。”

时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在灵儿说的时候她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两人都看见了,谁都没有点破。

灵儿看着时幸和沈浸星,嘴巴慢慢张大。

“哥哥姐姐,你们笑起来更好看耶!”

灵儿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比灵儿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老人走过来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你不是给你的哥哥姐姐带了吃的吗?饭菜要凉了。”

灵儿回过神来,欢快地把桌上的饭菜往沈浸星和时幸面前推了推。

“对哦对哦,哥哥姐姐快吃!尝尝灵儿做的饭菜好不好吃!”

老人对两人歉意地笑了笑。

“两位别见怪,灵儿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