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娆在大长公主怀里拼命摇头。
“祖母,我不甘心,我从小就喜欢诗年哥哥,喜欢了十几年,他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女的头。
她想起孙女小时候,那时候才五六岁。
在宫里第一次见到柳诗年那孩子,回来就跟她说“祖母,我今天看到一个好好看的小哥哥”。
从那以后,每次但凡有宴会,孙女都要问“祖母,那个好看的小哥哥今天来不来呀?”
她以为只是小孩子好颜色,没想到这一喜欢就是十几年。
“玉娆啊,柳家那小子,是个好孩子,但他不适合你,就算勉强在一起,两个人都不会痛快的。”
宋玉娆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看着孙女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话还是要说的。
“摔吧,摔完祖母让人再给你换一批新的,发泄出来也好,只是玉娆啊,千万别伤了自己啊。”
宋玉娆听了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把脸埋进大长公主的怀里,哭得比刚才更凶了。
谭金玉一直站在角落里,缩着肩膀,低着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大长公主进来的时候她就开始害怕了。
这位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但谭金玉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人。
她能骗过宋玉娆,但骗不过大长公主。
谭金玉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一直在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祷告没应验,大长公主目光从宋玉娆头顶移开,落在她身上。
谭金玉被看得浑身一凛。
大长公主的眼神明明很平静,但谭金玉就是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都在那一眼里无所遁形。
......
丞相府。
东跨院,柳诗年的卧房。
柳诗年趴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露出赤裸的后背。
他的背上从肩胛到腰际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红痕。
红痕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微微肿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晚他领完家法后,又在祠堂跪了一夜,背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
柳家家法已经传了好几代了,只要犯了错,就由长辈用这把戒尺打后背。
打多少下全看犯的错有多重。
柳诗年领了二十下。
司棋拿了干净的帕子和药膏,给柳诗年上药,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自家少爷。
他心疼得都快哭了。
“公子,老爷也太狠心了,您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吗?
您看看这背,都打成什么样了,这要是留下疤可怎么办?”
柳诗年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司棋,别说了。”
“公子,小的就是心疼您,您从小到大,老爷连骂都没骂过您几句,这回怎么就动了家法了?”
柳诗年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露出半边脸。
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是我先犯了错,就该领家法,父亲没错。”
司棋叹了口气,把帕子放在水盆里拧了拧,又敷在柳诗年的背上。
他看着那些伤痕,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公子,时大小姐知道您受了家法吗?”
柳诗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不知道。”
“那您告诉她了吗?”
“没有。”
司棋又叹了口气,他觉得他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嘴太严了。
受了这么大的罪,都不知道跟人家姑娘说一声。
人家姑娘要是知道了,好歹也能心疼心疼他啊!
丞相府外拐角处,时蕴站在一辆青帷马车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白瓷小瓶子。
她今天头上戴了顶帷帽,白纱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绿芙站在旁边。
“小姐,要不奴婢去送吧?您在这儿等着,奴婢跑得快,送完就回来。”
时蕴抬起头,帷帽的白纱微微晃动,把白瓷瓶子递了过去。
“去吧,别说是我送的。”
绿芙接过瓶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姐这心思,当谁不知道呢?小姐还遮遮掩掩的不肯让人知道她关心人家。
绿芙把瓶子塞进袖子里,提了提裙摆,朝丞相府的大门跑了过去。
绿芙跑到大门口停了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角银子塞到其中一个门房手里。
门房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绿芙,把银子还给她。
绿芙赔着笑说了好一番话,说自己是个跑腿的,有人让把这盒药膏送给柳公子,劳烦小哥帮忙转交一下。
门房看了看手里的药膏,姑娘家给公子送东西,这种事在丞相府不是第一次见了。
想了想说:“我去问问,公子不一定要。”
绿芙连忙道谢,看见门房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往回跑。
绿芙跑过去,喘着气:“小姐,都办妥了。”
时蕴点了点头,转身掀开车帘。
“回去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他们大梁,订过婚的男女双方在婚礼前不能见面,她今天出来是借口去铺子里看料子。
门房一路小跑到东跨院门口,正好迎面碰上司棋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
司棋停下脚步,好奇地歪了歪头。
“你不是看门的小哥吗?跑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门房从袖子里拿出那盒药膏递给司棋。
说刚才府门口来了个姑娘,给了他一盒药膏。
司棋接过药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姑娘?哪个姑娘?可是哪个府上的小姐?她没留名字吗?”
门房摇了摇头:“没留名字,就说是送给公子的。”
司棋皱了皱眉,把铜盆往前一递:“小哥你帮我倒一下,我去问问公子。”
说完,转身就回了屋里。
屋里,柳诗年正在穿衣裳。
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怎么了?”
司棋举着手里的白瓷瓶子。
“公子,刚才门房小哥来说,府门口来了个姑娘给了他一盒药膏。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送药膏连个名字都不留,不过她怎么知道您受伤了?”
柳诗年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司棋手里的白瓷瓶子,眼神闪了闪。
从司棋手里接过白瓷瓶子,在掌心里转了转,嘴角弯了一下。
“再上一次药。”
司棋:“......”
公子说什么?再上一次药?
不是刚上完药吗?!而且还是御赐的!比这瓶来历不明的药膏好一百倍!
司棋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公子已经脱完衣裳趴好了,只好认命地走过去。
在床边坐下,打开白瓷瓶子的盖子,用指甲挑了一点药膏出来。
膏体是淡绿色的,散发着一股草药味,比御赐的那瓶药膏味道要清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