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跟妹妹讨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那你呢?”时蕴问,“柳诗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时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柳诗年这个人,跟沈浸星完全相反,沈浸星是骄,柳诗年是深。

沈浸星一眼就能看穿,柳诗年你看一百眼都看不透。”

时蕴点头,这话说得对。

沈浸星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高兴与不高兴一目了然。

柳诗年不一样,他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永远对人客客气气,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付沈浸星,要用不理会,对付柳诗年,要用让他猜不透。”

柳诗年这个人太聪明了,你越是让他猜不透,他就越会注意你。”

时蕴看着妹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妹妹好像早就把这两个人研究透了,不是这一世研究的,是前世。

前世她们在牢里等死的那三天,妹妹也许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想过了,包括勾引权贵这条路。

只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一切都来不及了。

现在不一样,现在还有五个月。

“妹妹,”时蕴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时幸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怕,”她说,声音很轻,“怕得要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映出她的倒影。

一张稚嫩的脸,一双过早成熟的眼睛。

“但是比起怕,”她抬起头,看向时蕴,“我更恨。”

时蕴伸出手,握住妹妹的手。

两只手都小小的,都不够有力,都不足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但此刻,她们握着彼此的手,像前世在刑场上用指尖触碰彼此的手背一样。

那一世,她们什么都没有做到。

这一世,她们什么都愿意做。

“那就这样定了,”时蕴说,声音平稳。

“我去勾引沈浸星,你去勾引柳诗年。”

时幸点了点头。

“姐姐,你信我,我们一定能做到的。”

时蕴看着妹妹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说信。

她只是握紧了妹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

申时,时炳德下值回府。

他在二门处下了轿,把朝笏递给迎上来的长随。

“大人回来了。”长随迎上来。

“厨房已经备好了热水,大人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先沐浴,夫人和两位小姐呢?”

“夫人在后院歇着呢,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她们院里。”长随答道。

时炳德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去叫夫人和两位小姐到正厅来,我有话要说。”

长随应了一声,把朝笏递给一边的丫鬟,转身而去。

时炳德沐浴更衣出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袍。

他到正厅的时候,蒋氏已经在了。

“老爷回来了。”蒋氏见他进来,笑着迎上去,“今个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衙门里有些事耽搁了。”时炳德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再多说。

蒋氏也不追问,她知道丈夫的性子,朝堂上的事从不跟家里说,问了也是白问。

没过多久,时蕴和时幸一前一后走进了正厅。

姐妹俩一进门,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父亲身上。

时炳德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眉头微微皱着,和平日里一模一样。

脸上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惶,没有看见家人时的热泪盈眶。

时蕴和时幸飞快地对视一眼。

父亲果然没有重生。

“爹,娘。”时蕴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时幸也跟着行礼,声音甜甜的:“爹,娘。”

蒋氏笑着招手:“过来坐。”

时幸没有马上去坐,而是走到时炳德跟前,歪着头看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父亲,您专门叫女儿们来,可是有什么事呀?”

时炳德常年严肃的脸微微柔和了一些,他把茶盏放下,看着两个女儿。

“五日后,宫里要办中秋宴会,为父今年收到帖子了,明日让你们母亲带你们去做件新衣裳。”

时蕴和时幸同时愣了一下。

中秋宴会。

宫里的中秋宴会,每年都办,但能收到帖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四品以上的京官理论上都有资格,但实际上还要看圣眷。

前世没有的中秋宴会帖子,这一世怎么就有了?

是巧合,还是什么变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机会来得正是时候。

姐妹俩正愁没机会接近沈浸星和柳诗年,宫里的中秋宴会,沈家和柳家这样的门第必定在场。

到时候满朝权贵云集,人多眼杂,反而是最好的机会。

得来全不费工夫。

时幸眼睛一亮,双手拍了一下。

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女儿的神态做得十足十。

“太好啦!女儿还没去过皇宫呢!”

她转身跑到蒋氏身边,挽住母亲的胳膊,把头靠在母亲肩上。

“娘亲,父亲说了,让您带我们去做新衣裳呢!娘亲可一定要给女儿和姐姐做身漂亮的衣服呀!”

蒋氏被女儿晃得露出笑,伸手揽住时幸的肩膀,另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好好好,明日娘就带你们去烟绫阁挑,保准把我的两个小宝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时蕴在旁边含笑看着,没有插嘴。

时炳德看着娘俩高高兴兴说着衣裳的事,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

......

次日上午,蒋氏带着两个女儿和下人一起出了门。

烟绫阁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

这条街两边全是卖胭脂水粉、绸缎布匹、珠宝首饰的铺子,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府的马车和轿子。

烟绫阁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铺面之一,上下两层,门面阔气。

招牌是烫金的三个大字,据说是前朝一位书法大家题的。

马车在烟绫阁门口停下的时候,时幸透过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微微挑眉。

烟绫阁门口停满了马车,最显眼的是一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

车帷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四角挂着银铃,一看就是公侯府第的排场。

“今日人不少。”蒋氏也看见了,微微皱了皱眉,“咱们来得不算早。”

时幸放下车帘,转头对蒋氏说:“娘亲,咱们快些进去吧,别让人把好看的衣裳都挑走了。”

蒋氏被她催得发笑:“急什么,烟绫阁那么大,还能没有你俩穿的?”

话虽这么说,蒋氏还是加快了脚步。

三人带着下人进了烟绫阁,一股淡淡的冷香味扑面而来,与外头的暑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烟绫阁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一楼摆满了各种布料和成衣,按颜色和材质分门别类地陈列着,件件精美。

二楼是贵宾区,专门招待有头有脸的客人,据说那里的衣裳更贵重,价格也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