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兹操控着摇摇欲坠的风暴鸟,机身在他的手中剧烈颤抖着。
左翼被导弹击中后留下的伤口还在冒着黑烟,仪表盘上大半的指示灯都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块屏幕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引擎的轰鸣声中夹杂着一种不祥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某个关键部件正在失效的前兆。
当他冲入奥林匹亚大气层的时候,轰炸正好开始。
透过驾驶舱那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塔维兹看到了末日般的景象。
无数道光矛从轨道上倾泻而下,如同天神降下的惩罚,将大地撕裂、将天空染红。
爆炸的火光在地面上接连闪烁,即使隔着数千米的高空,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毁灭性的冲击波在空气中震荡。
“该死……”
塔维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拼尽全力将风暴鸟的机头往上提。
他必须在最近的平坦地带迫降,否则他就会像一颗流星一样撞在地面上,连完整的尸骨都不会留下。
他的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仪表盘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塔维兹的耳边不停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驾驶舱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红光之中。
高度计正在飞速下降,引擎的转速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整架风暴鸟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塔维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向后拉动操纵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塔维兹看着手中那半截断裂的操纵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根金属杆的断口处还挂着几根细小的电线,正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嗯?”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升起一抹苦笑。
他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躲过了那么多发子弹,闯过了那么多道封锁线,最后却因为一根断裂的操纵杆而功亏一篑。
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嘲弄吧。
下一秒,风暴鸟失去了控制,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向着地面急速坠落。
机身在空中翻滚着,天旋地转,塔维兹的身体在安全带的作用下被甩来甩去,头部多次撞击在驾驶舱的内壁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轰!
一声巨响,风暴鸟砸进了一座堡垒之中。
塔维兹眼前一黑。
……
不知过了多久,塔维兹的意识才缓缓从黑暗中浮起。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驾驶舱。
风暴鸟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插进了一座堡垒的废墟之中,机头深深嵌入了残骸堆里,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碎裂,碎片散落在他身上。
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目光扫过周围。
一根扭曲的钢筋从座椅靠背的侧面刺穿进来,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穿过,距离他的大脑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能感受到那根钢筋上残留的余温,能闻到金属被摩擦后产生的焦糊味。
如果再偏那么一点点,他的脑袋就会被这根钢筋像串糖葫芦一样刺穿。
塔维兹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挣扎着从机舱之中爬出。
他的身体多处传来疼痛,左腿似乎扭伤了,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扶着破损的机舱壁,一瘸一拐地走到风暴鸟的残骸外,然后——
他绝望地发现,整个风暴鸟已经被掩盖在了废墟之中。
四周全是倒塌的墙壁和扭曲的钢梁,将风暴鸟的残骸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头顶上方只有几道狭窄的缝隙,透下几缕昏暗的光线,让他勉强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象。
他试着推动一块挡在面前的混凝土块,但那块巨石纹丝不动。
他被困住了。
而在这时,远处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轰,轰,轰……
那是对地光矛攻击的声音,每一次震动都让周围的残骸簌簌发抖,落下更多的灰尘与碎石。
塔维兹知道,那些光矛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迟早会落到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到那时,他就会被活埋在这座废墟之中,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此刻,塔维兹只能祈祷,祈祷自己不会被波及,祈祷奇迹会出现。
也许是他的祈祷应验了,也许是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下一秒,残骸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那些堆积如山的碎石和钢梁开始松动,从顶部滚落。
塔维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举起手臂挡住飞溅的碎片。
他看到一只覆盖着钢铁的大手从残骸堆的缝隙中伸了进来,那只手抓住一根扭曲的钢梁,用力一扯,将那根钢梁连同周围的碎石一起扯开。
光线从破口中涌入,刺得塔维兹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破口处,那是佩图拉博。
他的盔甲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目光依然坚定而锐利。
他弯下腰,伸手探入残骸堆中,一把抓住塔维兹的手臂,将他从机舱之中抓了出来。
塔维兹恍惚间感到自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夹住,然后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
他看到佩图拉博一个人挖穿了残骸堆,看到他背着自己越过奥林匹亚那被战火蹂躏的荒原,看到他在地面的震动中奔跑、跳跃、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光矛。
他的意识在疼痛与疲惫中逐渐模糊,只记得最后他们钻进了一个黑暗的洞口,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
“咳!咳!咳!”
昏暗的地堡之中,塔维兹挣扎着爬起身来。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肺部的灰尘被咳出,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地下掩体,面积不大,墙壁由厚重的混凝土浇筑而成,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物资箱和医疗用品,几名伤员正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接受治疗。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动力盔甲的高大身影,那是帝皇之子军团的制式盔甲,金色的装饰虽然已经沾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华丽。
那个人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塔维兹,似乎在查看墙上的某张地图。
“维斯帕先指挥官?”
塔维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难以置信。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确实是帝皇之子军团的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维斯帕先的脸上有一道崭新的伤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
“是我,塔维兹。”维斯帕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静,“还有不少你的第十连的兄弟。”
他侧过身,让塔维兹看到他身后的那些人,那些或坐或躺在角落里的帝皇之子战士们,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们有的受了伤,有的完好无损,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是一种被背叛后的迷茫与痛苦,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虚与无助。
塔维兹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维斯帕先看着塔维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无奈:
“我们的军团和原体背叛了,塔维兹。”
“他们背叛了帝皇。”
这句话在昏暗的地堡中回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塔维兹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感受着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悲哀,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知道。”
“我就是为了警告这件事,才从轨道上逃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