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泰拉。
皇宫深处,那间只属于帝皇一个人的密室之中,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在墙壁上流淌。
那些光芒并非来自任何灯具,而是从帝皇自身散发而出,他端坐在那张古老的、由不知名金属锻造而成的王座上,双眼微闭,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泛着光芒的瞳孔,如同两颗浓缩的恒星,在眼眶中缓缓转动,目光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穿透了泰拉的大气层,穿透了亚空间的帷幕,落在了遥远星空中那个他刚刚还在关注的身影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也有一丝更深沉的、如同古老山脉般凝重的思索。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注视着那个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中与部下交谈的儿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光芒散去。
帝皇的瞳孔重新回到了正常状态,那是一种深邃的黑色,不再发光,不再燃烧,却依然带着一种能够看穿一切伪装的锐利。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她……”马卡多的声音从王座旁的阴影中传来。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古老雕像,厚重的斗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刚刚开口,帝皇便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
帝皇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尔达,她……”马卡多还是把话说完了,尽管他知道帝皇已经听懂了他的问题。
“算不上死了,也算不上活着。”帝皇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如同古老石碑上铭文般的重量。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桌面上,没有抬起,仿佛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她的肉体已经被摧毁,她的灵魂被捕获,她的永生者本质被某种力量冻结在了亚空间的深处。”
“她无法复活,无法逃脱,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不存在了。”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她依然存在——以一种被囚禁的、被冻结的、无法自主的状态。”
马卡多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斗篷下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
尔达的实力,他非常清楚。
马卡多知道,她的实力丝毫不弱于自己,甚至在某些方面,她比自己更加难缠。
可是,就是如此强大的一个永生者,居然在瞬间被禁锢,被一个连马卡多都无法准确描述的存在,如同捏住一只蝴蝶般轻松地捕获,然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吗?”马卡多继续问道。
马卡多想知道,这个未知的存在,会对人类帝国、会对帝皇的计划、会对他们正在进行的这场宏大博弈构成威胁吗?
“不会。”帝皇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空间。
他的语气笃定道:“他很弱。至少一万年内,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马卡多微微眯起眼睛。一万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百个世纪,是遥不可及的永恒;但对于他们这个层级的存在来说,一万年不过是一段可以预期的、不算太长的时间。
“那一万年后呢?”马卡多追问。
马卡多是一个习惯于未雨绸缪的人,他不会满足于“一万年内安全”这个答案。
他要的是更长远的安全,是确保帝国在未来万年、十万年、乃至更长时间内都能稳固发展的保障。
帝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耸了耸肩。
“那……到时候再说。”
马卡多看着帝皇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唉……”
马卡多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帝皇既然说了“到时候再说”,就意味着他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把握,或者已经有了应对预案。
他选择相信帝皇的判断——正如他在过去一万年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对了,”帝皇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微妙的转变,从刚才那种谈论尔达时的凝重,变成了一种更加轻松的语调,“珞珈那小子,是不是准备去找密教麻烦了?”
马卡多侧过头,看向帝皇。他看到帝皇那张永恒不变的面孔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坏笑。
那种笑容,就像一个老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准备去捅马蜂窝时,不但不阻止,反而悄悄递上一根更长的棍子时露出的表情。
马卡多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带着戒备的语气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记得,你不是认识一个人嘛?”帝皇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聊一件家长里短的闲事。
“那个人在密教里混过几百年,后来觉得没意思偷偷跑了。他对密教的内部结构、运作方式、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据点,应该了如指掌。”
马卡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已经猜到帝皇想干什么了。
“你把那人拉到珞珈那边,你确定他不会和珞珈干起来?”他瞥了帝皇一眼。
他认识那个人,知道那家伙的性格,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从命令的类型,更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给别人当向导的角色。
把那种人丢到珞珈面前,最大的可能性不是合作,而是两个人先打一架。
“那就让珞珈给他打服不就行了。”帝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珞珈那小子,别的不说,打架这件事我还是对他有信心的。”
马卡多再次沉默了。
他看着帝皇那张带着坏笑的脸,看着他那副表情,最终,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比刚才更长,更深沉,带着一种疲惫:“唉……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帝皇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看着马卡多。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笃定,一种从容,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马卡多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斗篷的边缘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低沉的、如同古老羊皮纸摩擦般的声音说道:“我会去找他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