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镜头对准了霍格沃茨的走廊。

特里劳尼教授站在哈利身前,用她那沙哑又带着诡秘氛围感的嗓音缓缓说道:“我清清楚楚记得邓布利多对我的第一场面试……他完完全全被我折服了,当然,是彻彻底底地折服……我当时住在猪头酒吧,那地方我可绝不会推荐给其他人——到处都是臭虫,亲爱的孩子——可那时候我手头实在拮据。邓布利多待人十分谦和,亲自来到那间小旅馆登门拜访我。他向我询问……我必须坦白,起初我能察觉,他对占卜术似乎并没什么好感……我记得当时我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那天我本就没吃下多少东西……可就在那之后……”

哈利此刻终于凝神认真倾听起来,因为他清清楚楚知道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特里劳尼教授正是在那时,做出了那个彻底改写他一生命运的预言,那个关乎他与伏地魔宿命纠缠的终极预言。

空间里,莉莉的脸色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柔和温润,指尖死死扣着座椅的扶手,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画面上特里劳尼的脸上,耳朵竖得笔直,生怕漏过一个字:“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到底说了什么?”

莉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旁边的小天狼星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笑意,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莱姆斯也放下了交叠的腿,整个人前倾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画面上抽离,齐刷刷聚焦在阿不思身上。

阿不思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出那段改写了无数人命运的完整预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有能力征服黑魔王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个曾三次击败黑魔王的家庭……生于第七个月末……黑魔王会把他标为劲敌,但他将拥有黑魔王所不了解的力量……他们中间必有一个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两个人不能都活着,只有一个能生存下来……”

预言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死寂一片。

莉莉的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早早死去,只留哈利一个人,原来有这样一道生死枷锁,早套在了哈利的身上。

她死死捂着嘴,才没让哭腔溢出来,转头看向詹姆,眼神里全是破碎的心疼与后怕。

詹姆浑身僵硬地僵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懂了另一个自己和莉莉的结局,懂了哈利童年颠沛流离的根源,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又瞬间被滔天的怒意与护子的决绝取代。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字字铿锵:“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哈利要被那个疯子追杀一辈子?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等两人从极致的冲击中缓过神,阿不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补出了最关键的真相:“符合这个预言条件的孩子,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哈利·波特,另一个,是纳威·隆巴顿……至于伏地魔为什么最终选择将哈利标记为他命中注定的劲敌,缘由我至今无从知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炸懵了所有人。

詹姆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懑,他怎么也想不到,左右哈利一生的,竟然是伏地魔毫无道理的一个选择,莉莉则靠在椅背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看着未来画面里还未成年、却早已背负起一切的哈利,心像被狠狠揉碎了一样疼。

小天狼星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低声骂了一句,眼底满是戾气与心疼,莱姆斯脸色苍白,紧紧皱着眉,满心都是对命运无常的无力。

哈利垂着眼,指尖轻轻颤抖,原来自己一生的宿命,起点不过是这样一句虚无的预言,和一个陌生人的随意选择。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哽咽,所有人都被这段冰冷的预言,拽进了命运沉重的漩涡里,久久回不过神。

画面里,特里劳妮继续说道: “……但是后来我们被西弗勒斯·斯内普粗暴地打断了!”

“什么?”

“是这样的,当时门外忽然一阵喧哗,紧接着门就被猛地撞开,那个举止粗野的酒吧老板和斯内普站在门口。斯内普胡乱找借口,说自己走错了楼梯,可我心里清楚,他分明是偷听我和邓布利多的面试,被当场撞破了——你也知道,那时候他也在谋求教职,想来是想趁机偷学些门道。自那以后,你也清楚,邓布利多反倒很乐意给我这份职位。我总觉得,是他欣赏我坦荡随性的天赋与行事风格,恰好和那个躲在门外偷听、自负又咄咄逼人的年轻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哈利,亲爱的?”

她话说到一半,才发觉身旁没了人影,回头望去,哈利已经站在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

“哈利?”她又疑惑地唤了一声。

许是哈利此刻脸色惨白,让她不由得面露担忧,隐隐有些不安。

哈利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滔天的震惊一阵接着一阵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脑海里只剩下那个从前从未知晓的真相……

原来是斯内普偷听了预言。

是斯内普把预言内容透露给了伏地魔。

是斯内普,再加上小矮星彼得,一步步引着伏地魔前去追杀莉莉、詹姆,还有他们年幼的儿子……

此刻的哈利,已然无心顾及任何其他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悬浮的光影都滞涩了半分。

詹姆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刹那间被抽干,从头皮到指尖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麻意,手脚冰凉得像是浸在了冬日冰冷的黑湖水里。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个年轻的、藏在门后、眼神里带着偏执与急切的斯内普,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那是一张他看了十几年、熟悉到能闭眼描摹出轮廓的脸,是他可以毫无顾忌把后背交出去、一起在禁林里对抗黑魔法、在深夜的分吃一块肘子的挚友,是他认定一辈子都不会背弃彼此的兄弟。

可光幕里的这张脸,却在做着最卑劣、最致命的背叛。

那种生理性的不适翻涌上来,比看到食死徒作恶还要刺骨,就像亲眼看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亲手捅向自己最在乎的人,连灵魂都跟着泛起一阵恶心与战栗。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后背绷得笔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是他,是西弗勒斯,是他亲手把我们一家推向了死地,是他害得哈利寄人篱下……

可这份极致的痛苦与错愕,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詹姆猛地闭紧眼,强迫自己沉下心,胸腔剧烈起伏着,一字一顿地完成了三次深呼吸。

冷风似的理智瞬间冲散了失控的情绪,他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沙哑又带着自嘲:“我他妈在想什么?那不是他。”

不是。

不是那个会在他被黑魔法缠住时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西弗勒斯,不是那个会默默帮他配置魔药的西弗勒斯,不是那个嘴上不饶人却从来不会真的伤害他分毫的西弗勒斯。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扛过无数次危险,彼此的信任早就刻进了骨血里,眼前这光幕里的虚影、另一个世界里走偏了路的人,根本不是他放在心里的挚友。

理智彻底接管了情绪,詹姆松开紧绷的下颌,缓缓睁开眼,没有再看光幕,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的西弗勒斯。

这一眼,让他刚平复下去的心脏又猛地一缩。

身边的西弗勒斯比他要痛苦千万倍。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平日里总是平淡冷静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慌乱与极致的自我厌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得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是在在意旁人的目光,不是在害怕莉莉与詹姆的指责,而是在恨,恨光幕里那个愚蠢、被偏执蒙蔽双眼的自己,恨那个亲手毁掉一切、害死莉莉的自己。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就像是自己亲手举起了刀,刺向了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让他连坐着的力气都快失去,指尖死死攥着长袍下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而空间的另一头,哈利已经彻底失控。

他浑身都在发抖,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是斯内普,是这个男人,偷听了预言,害死他的父母,让他从小就失去了家,活在无尽的痛苦与孤独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斯内普面前,右手猛地拔出魔杖,杖尖死死对准对方的喉咙,手臂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

他咬牙切齿,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无数句咒骂、质问、恨意堵在胸口,恨不得立刻念出最狠厉的诅咒,让这个害死他父母的凶手付出代价。

可他刚张开嘴,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空间的无形束缚就骤然收紧,一股强大又温和的力量牢牢裹住他的身体,不容反抗地将他硬生生拽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挥舞魔杖,都再也无法靠近斯内普半步。

所有的恨意与愤怒,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眼眶里泛红的湿意,他死死盯着坐在不远处的斯内普,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具象化,烧穿眼前的一切。

而被魔杖对准的斯内普,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没有躲闪,没有辩解。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死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厌恶,有愤怒,有鄙夷,有不可置信,还有莉莉投向他的、带着失望与伤痛的眼神。

那是比任何钻心咒都要折磨人的刑罚。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无数话语在心底翻涌。

他想解释,想告诉所有人,他当初根本不知道预言指向的是莉莉,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分毫。

他想忏悔,想说出自己这么多年的赎罪与痛苦,说出自己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他想恳求,恳求那双他仰望了一生的眼睛,不要用这样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所有的忏悔都晚了。

是他的错,是他的愚蠢,是他的偏执,酿成了这一切惨剧。

他不配辩解,不配被原谅,只能沉默地、安静地,承受着所有人的愤怒、厌恶与指责,把所有的痛苦与愧疚,都死死咽进肚子里,烂在灵魂最深处。

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光幕还在微微泛着光,映着每个人截然不同,却都被痛苦裹挟的脸庞。

画面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镜头对准了一间昏暗的棚屋。

纳吉尼安全地待在那个飘浮在半空的星光闪闪的魔法保护球里,像在水底下一样扭动、盘绕。

哈利蜷身藏在一个破旧的箱子后面,透过缝隙窥视着外面。伏地魔和斯内普站在那里。

伏地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在质问斯内普,为什么老魔杖对波特不管用。

斯内普说他回答不上来,而伏地魔说出了答案:因为老魔杖的真正主人是杀死它前任主人的人。

是斯内普杀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所以老魔杖不可能真正属于伏地魔。

“老蝙蝠杀了邓布利多教授!?”罗恩涨红了脸大声喊叫。

斯内普紧抿嘴唇,显然也没料到事情是这个走向,他下意识看向了阿不思。

阿不思也皱起眉,左手按住了想说些什么的盖勒特:“韦斯莱先生,请注意对教授的称呼,我相信斯内普教授,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罗恩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这种时候邓布利多教授居然还在为斯内普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