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诗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她把两份用黑色长尾夹别好的A4纸推过红木桌面。纸张边缘划过桌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把盘子切开了。”她靠回椅背,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直冲脑门,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许琛拿起上面那份。封面写着《AI影视互动项目组预算规划》。
“《回声之屋》的底子还在,这套技术和内容优势不能断。”温韵诗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这部分我批了正常的扩张预算,人员、美术外包、服务器租赁,全按中型项目的标准走。但这底下这份——”
她下巴抬了抬,示意许琛看第二份文件。
《FPS预研组阶段性预算及止损红线》。
“射击游戏是个无底洞,我不可能一上来就给你批几十号人的重资产团队。”温韵诗的语气很冷,带着财务特有的算计,“所以我采用了小规模验证模式。首期预算只够养十个人,租两台高配测试机,外加买一点最基础的枪械音效素材库。”
许琛翻开第二份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
“看最后那一页。”温韵诗提醒。
许琛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字标出了三个时间节点,每个节点后面都跟着一个硬性指标。第一阶段:核心射击手感验证。第二阶段:单地图极简经济循环跑通。第三阶段:四人小队内部局域网测试。
“每个节点,我只给对应的钱。”温韵诗双手抱胸,“到了时间,拿不出能让我坐下来玩十分钟的可试玩版本,资金池自动冻结。一分钱都不会多批。”
许琛把文件夹合上,随手扔在桌上。
“行。”他连磕巴都没打,直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在两份文件的末尾签上名字,“项目资金的管理权归你。你卡节点,我只看结果。”
温韵诗看着他签完字,把文件收回自己面前。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来应对许琛可能的不满,结果全憋了回去。这小子放权放得太痛快,反而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下午两点,技术会议室。
AI影视互动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老周正对着投影仪抓头发。他头顶本来就稀疏,这一抓,几根头发直接飘到了笔记本键盘上。
“许总,这账算不平啊。”老周把幻灯片切到下一页,上面是一张飙升的折线图,“《回声之屋》能火,靠的是实时反馈机制。玩家说句话,AI立刻推演出NPC的反应。但这玩意儿极度吃超算算力。现在我们要开新项目,场景更大,NPC更多,如果直接把这套机制原封不动地搬过去……”
老周咽了口唾沫:“开发成本先不说,光是上线后的并发压力,就能把我们现有的算力配额直接吃干抹净。超算中心那边给的是扶持价,可一旦超出配额,那就是按秒烧钱。”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几个主程盯着屏幕上的折线图,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琛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金属机壳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谁让你们把所有东西都丢给AI算了?”许琛把打火机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可是……”老周愣了一下,“《回声之屋》的卖点就是高自由度啊。”
“自由度不等于事无巨细。”许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金字塔图,“把玩家的行为和内容分层。”
他在金字塔最底层画了一道横线:“最底层的,是可离线预生成内容。比如场景的天气变化、路人NPC的基础巡逻路线、甚至是一些固定剧情点的过场动画。这些东西,用传统的脚本写死,或者提前用AI跑完存进本地包里,一丁点实时算力都不要占用。”
接着,他在中间画了第二道线:“中间层,是玩家的高频行为。比如玩家在游戏里走路、开门、捡东西。这些动作触发的NPC反应,做成一个庞大的穷举库。玩家碰了杯子,NPC就说‘别动我东西’。这种简单的逻辑判断,本地客户端就能解决。”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金字塔的塔尖:“最顶层,才是叙事关键节点。玩家面临生死抉择,或者在关键剧情里输入了极其特殊的对话。这个时候,才把数据打包上传到超算中心,让AI去推演深度的情感反馈和剧情分支。”
许琛转过身,看着老周:“好钢用在刀刃上。AI是用来影响核心体验的,你拿它去算一个NPC今天早上喝了几口水、左脚还是右脚先出门,那是脑子进水。明白了吗?”
老周盯着白板上的金字塔,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一拍大腿:“懂了!把算力从无效细节里抽出来,全部堆在情绪爆发点上。这样并发压力至少能降七成!”
“去改底层逻辑架构吧。”许琛把笔扔回笔盒,“下周一我要看到新的算力分配模型。”
傍晚,梦工厂动捕棚。
苏晚亭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动捕服,身上贴满了反光点。她刚录完一段高强度的情绪戏,额头上全是汗。化妆师赶紧拿着粉扑上去补妆,生怕汗水反光影响摄像头捕捉。
许琛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进来,递给苏晚亭一瓶。
“谢了。”苏晚亭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随手用手背抹掉。
“听说公司要继续深耕影视互动赛道?”她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坐下,抬头看着许琛,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又藏着点别的东西。
“消息传得挺快。”许琛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苏晚亭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作响。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鞋尖上,犹豫了半天,才闷声开口:“许琛,你说……照你们这个技术发展速度,以后还需要演员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真实的恐慌:“《回声之屋》上线这几天,我天天泡在论坛里看玩家的反馈。他们打出来的那些剧情分支,有很多连我自己都没演过。全是AI根据我的基础数据推演出来的表情和动作。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我’,有时候觉得毛骨悚然。她比我演得还像我。”
苏晚亭苦笑了一下:“再过两年,你们是不是只要扫一下我的脸,录一下我的声音,就能用AI直接生成一部戏?到时候,我还吃什么饭?”
许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动捕棚顶那排刺眼的聚光灯,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苏晚亭脸上。
“你觉得,玩家喜欢《回声之屋》里的你,是因为AI算出来的那些微表情吗?”许琛问。
苏晚亭愣住了。
“AI能生成一万种剧情分支,能推演出最符合逻辑的肌肉抽动。但它给不了一个角色基准线。”许琛指了指苏晚亭的心口,“那个基准线,是你赋予角色的灵魂。是你对这个剧本的理解,是你本能的喜怒哀乐。AI只是在你的基础上做加减法。没有你一开始定下的那个调子,AI算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没有生气的塑料模型。”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着苏晚亭的眼睛:“未来的新项目,我们会增加多角色视角,剧情网会比《回声之屋》复杂十倍。这就要求演员提供极其稳定、且层次极其丰富的表演基准。你不仅要演主线,还要演无数种假设情况下的情绪底色。”
许琛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技术不会淘汰演员。它只会淘汰那些连台词都背不下来、全靠后期配音和剪辑凑数的废物。未来的影视互动,需要的是更强的长期表演能力。你觉得,你会失业吗?”
苏晚亭眼里的恐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的胜负欲。她把被捏扁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动捕服上的灰。
“导演,下一条什么时候开始?”她冲着远处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
许琛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拧开自己的矿泉水。
“聊完了?”
温韵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许琛身后。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灰色职业装,手里照例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刚安抚完。”许琛喝了口水。
“安抚是一方面,制度是另一方面。”温韵诗在苏晚亭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手指在平板上划动了两下,“影视互动项目要扩大规模,不能只指望苏晚亭一个人扛票房。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演员合作库。”
她把平板递给许琛。屏幕上是一份初步的合作协议草案。
“现在的市场很乱。”温韵诗压低声音,“很多公司签了演员的动捕和肖像权,回头就把数据拿去乱用。今天在游戏里演个女主角,明天可能就被AI换脸弄到什么擦边广告里去了。这种事一旦爆出来,对公司的品牌是毁灭性的打击。”
许琛快速浏览着草案上的条款。
“必须明确授权边界。”温韵诗继续说道,“肖像权、动捕数据使用权、声音合成权,还有最关键的,二次创作权。这些东西必须一条一条切开来签。演员授权我们在项目A里使用她的数据,那这套数据就绝对不能出现在项目B里,除非重新签补充协议。”
她看着许琛:“我们要防止项目爆火之后,内部有人为了赚快钱,拿着演员的数据无节制地生成垃圾内容去洗流量。”
许琛把平板还给温韵诗。
“草案太粗了。”他毫不客气地指出,“让法务部重新拟。把违约责任写到最高限度。特别是AI生成内容的审核机制,必须加进去。所有由AI生成的带有演员形象的衍生片段,在对外发布前,必须经过人工审核组和演员经纪团队的双重确认。”
温韵诗点了点头,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
“赚钱可以快。”许琛看着远处正在重新走位的苏晚亭,“合同不能糊弄。我们要在这个赛道定规矩,自己就得先把规矩立死。”
第二天上午,奇迹游戏会议室。
温韵诗把一叠简历“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脸色难看得很。
“FPS预研组的首批招聘,基本全军覆没。”她拉开椅子坐下,气压低得能结冰。
许琛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简历,扫了一眼。履历很漂亮,某大厂射击项目组的核心主策,参与过两款流水过亿的FPS游戏。
“这人不行?”许琛问。
“这人要价太高。”温韵诗冷笑一声,“开口就是月薪八万,外加项目百分之五的分红。他真当自己是来技术扶贫的?”
她指了指下面几份简历:“这个,做过反作弊系统的技术大牛。听说是我们要搞FPS,直接在电话里问猎头,奇迹游戏懂不懂什么是弹道下坠和服务器Tickrate。他说他不想来一个连射击基因都没有的草台班子浪费时间。”
“还有这个。”温韵诗抽出一份厚厚的履历,“某二线厂的制作人。人家愿意来,但条件是直接带他原来的整个团队进场,并且要求完全独立的决策权。说白了,就是想借我们的壳和钱,做他自己想做的游戏。”
温韵诗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奇迹游戏虽然靠《回声之屋》打响了名气,但在FPS这个壁垒极高的圈子里,依然是个没人看得上的门外汉。
“许总。”她看向许琛,“这几个人已经是猎头能找到的最优解了。如果我们坚持要懂行的高手,可能真招不到人。要不要考虑降低一下标准?先招几个有两三年经验的执行策划和程序,把人头凑齐,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许琛把手里的简历扔回桌上。
“凑人头?然后大家大眼瞪小眼,互相问接下来干嘛?”许琛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射击游戏最怕什么?最怕项目初期方向混乱。”他用指节敲着桌面,“你弄一堆半吊子进来,每个人都带着自己以前在老东家学到的那点皮毛。今天这个说要做大逃杀,明天那个说要做团队竞技。整个预研组就会变成一个缝合怪,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连垃圾都不如。”
他把那叠简历扒拉开,从中挑出两份薄薄的纸,推到温韵诗面前。
“这两个人留下。”许琛指着其中一份,“这个做过底层网络同步架构,虽然履历不出彩,但技术栈很扎实,而且没提什么过分的条件。另一个,做过两年关卡设计,懂怎么摆掩体。”
“那剩下的空缺怎么办?”温韵诗皱眉。
“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让不同体系的人各自带着一套老经验来抢方向。”许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让李明先把现有的玩法文档拆成可验证的独立模块。比如,先单做一把枪的射击手感,再单做一个极简的背包系统。招人和研发两条线并行推进。有合适的人就塞进对应的模块里,没有就先空着,让现有的程序先拿通用代码顶上。”
他看着温韵诗:“我们要做的,那些带着传统大厂傲气的人,来了也是水土不服。慢慢找,找那些技术过硬,但愿意听指挥的人。”
下午四点。
温韵诗的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天讯集团投资管理部。
她点开邮件,快速扫过正文,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琛,你来看看这个。”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许琛的办公室。
半分钟后,许琛推门进来。
“天讯投资部发来的例行材料清单。”温韵诗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要求我们在三天内,提交奇迹游戏所有新项目的详细预算表、人员招聘计划,还有未来三年的收入预估模型。”
许琛盯着屏幕上的字眼,没说话。
“这根本不合规矩。”温韵诗压着火气,“这些内容完全可以归入下一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里统一提交。现在卡在这个时间点,以‘风险评估’的名义单独要材料,摆明了是方明远那边在施压。”
她分析道:“方明远在董事会上输了一局,现在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摸清我们新项目的底牌。如果我们把FPS项目的高风险预算交上去,他肯定会借题发挥,在董事会上攻击我们乱花钱,甚至要求派驻财务总监来监管。”
“直接拒绝?”许琛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不能直接拒绝。”温韵诗摇头,“对方走的是正常的投资后管理流程,字面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我们强硬拒绝,反而会给他们留下‘抗拒股东监督’的口实。到时候他们发个函件,说我们财务不透明,我们就陷入被动了。”
许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想看底牌?那就给他们看。”许琛把手搭在鼠标上,点开了回复界面。
“你疯了?”温韵诗差点没按住他的手,“FPS的预算交上去,就是给方明远递刀子!”
“谁说要把真实的预算交上去?”许琛把温韵诗的手推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按标准模板回复。但是,只提供已经确认的、毫无营养的信息。”
他一边打字一边念:“关于新项目预算:目前均处于初期预研阶段,各项预算尚未最终审批,暂无确切数据可供提供。待进入正式研发阶段后,将按季度报表流程予以披露。”
“关于人员招聘计划:公司正依法合规进行常规人才储备,所有招聘均在年度人力成本预算框架内,未发生重大超标情况。”
“关于未来收入预估:鉴于新项目处于极早期,未经董事会确认的商业预测存在极高不确定性,为避免误导股东,暂不对外披露。”
打完这三段话,许琛转过头看着温韵诗:“这种废话文学,你应该比我熟。”
温韵诗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简直是把太极拳打到了极致,每一句话都在回应,但每一句话都没给实质性内容。
“最后再加个尾巴。”许琛继续敲击键盘,“把前天董事会决议里的那条‘天讯集团不干涉奇迹游戏日常经营决策’的条款,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在邮件最下面。”
他敲下回车键,发送。
“既不撕破脸,也不把底牌交出去。”许琛靠在椅背上,“方明远收到这封邮件,估计得摔杯子。”
温韵诗看着显示“发送成功”的页面,还是有些担忧。
“方明远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叹了口气,“这次用软钉子顶回去了,下次他可能会换个名目,比如要求查账,或者要求审计技术资产。”
“那就让他查。”许琛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把预算拆得那么细?为什么要让法务把苏晚亭的合同扣得那么死?”
他喝了口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把这次审查当成一次内部体检。新项目越早梳理清楚预算、人员权限、数据边界和知识产权归属,未来就越不容易被人抓漏洞。方明远是在帮我们找虫子。”
许琛放下水杯,走到温韵诗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趁着这个机会,把内部的技术权限全部切断。”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FPS预研组的源代码库,单独拉一条内网,物理隔离。测试数据的访问权限,实行多级审批。所有外包美术和音效的访问接口,设置动态密钥,每天一换。”
温韵诗听得心惊肉跳:“防贼防到这个地步?”
“《回声之屋》爆火,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方明远拿不到商业数据,难保他不会找人从技术底层偷家。”许琛直起身,“防患于未然。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核心代码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小作坊的游戏里。”
夜里十一点。奇迹游戏大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位还亮着灯。
许琛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开了邮箱里的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李明,标题是《FPS预研组第一版核心玩法循环草案》。
许琛点开附件,快速滑动鼠标滚轮。文档写得很详尽,从跳伞落地、搜集物资,到最后的结算界面,洋洋洒洒十几页。
但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文档里依然充满了浓重的传统竞技射击的影子。李明虽然把“撤离”这个概念加了进去,但它仅仅作为一个获胜的条件被硬塞在最后。玩家在局内的主要行为,依然是寻找敌人、击杀、舔包,最后找个撤离点读条走人。物资的价值被严重弱化,死亡掉落的惩罚机制也被各种所谓的“保底积分”稀释得一干二净。
这根本没能展现出许琛想要的那种让人心跳骤停的黑暗森林。
许琛拿起鼠标,在文档的最后一段高亮标出。他在批注栏里敲下一行字,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玩家害怕的不是输掉这局游戏。玩家害怕的,是背包里那件价值连城的东西,没能活着带出来。”
他把文档保存,直接回复给李明。
第二天上午九点。
许琛直接推开了FPS预研组那间狭小的临时会议室的门。
里面只有李明和另外两个刚招进来的策划,三个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显然是看到了昨晚的批注。
“许总……”李明站起身,表情有些尴尬。
“把门关上。”许琛把手里的笔记本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李明赶紧过去关门,顺手拉上了百叶窗。
许琛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你们的文档我看过了。全是废话。”许琛一点面子都没留,直接开骂,“你们还在用做CS的思维做这个游戏。击杀不重要!KDA不重要!甚至枪法都不重要!”
他在圆圈中间重重地点了一笔。
“核心循环只有三个字:贪、怕、跑。”许琛转过身,盯着三个人,“贪,是看到极品物资走不动路;怕,是听到一点脚步声就觉得有人要抢我的东西;跑,是拿到东西后不顾一切地冲向撤离点。”
他把红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把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积分系统、排位系统全给我删了。死亡惩罚拉到最高,除了安全箱里的东西,死一次,底裤都得掉光。”
许琛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今天这间屋子里的人,谁要是想不明白这个逻辑,明天就提离职。现在,我们从第一步‘如何让玩家感觉到痛’开始,重新拆这套循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明咽了口唾沫,拿起笔,手心已经全是汗。他隐约感觉到,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射击游戏市场的怪物,正在这间闷热的小屋里,被许琛一点点捏出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