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是被手机震醒的。
枕头底下那块薄薄的金属片从凌晨五点开始就没消停过,间隔十几分钟响一次,像一只固执的蚊子绕着耳根打转。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大概三秒,最终还是伸手摸了出来。
屏幕亮度在黑暗的宿舍里刺得他眯了眯眼。
未接来电:17条。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繁星娱乐公关部总监办公室的座机。
许琛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十七条。从凌晨五点十三分到早上七点四十一分,平均每九分钟一通。打电话的人一整夜没睡。
他没有回拨。先打开了浏览器,输入“繁星AI特效”四个字。
搜索结果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从屏幕边缘松开了。
头条。加粗。红色“热”字标签。
《关于AI特效技术无序开放的行业联合声明》——联合署名单位:光域数字科技有限公司、鼎视后期制作集团、星河视效工作室、瑞光影像技术有限公司、蓝焰数字媒体、华创后期技术集团。
六家。
许琛点进去。声明的措辞经过了专业法律团队的打磨,每一句话都卡在“不构成诽谤”但“足够制造压力”的精准线上。核心论点三条:第一,繁星以“免费开放”为名行“技术倾销”之实,严重扰乱行业正常定价秩序;第二,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存在法律灰区,繁星将不成熟技术推向市场是对使用者的不负责任;第三,呼吁主管部门介入审查,要求繁星在审查结果出台前暂停AI引擎的对外开放。
署名的六家公司,涵盖了国内传统影视后期行业排名前十中的六席。加起来的市场占有率超过七成。
许琛把声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速度不快,像在读一份考试卷子上的阅读理解材料。读完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七点五十二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宿舍地板上。瓷砖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了一截,在小腿肚子的位置停住了。他弯腰从床底下摸出拖鞋,趿拉着走到洗漱台前面。
镜子里的脸有一层薄薄的倦色——昨天从影视城开了两百公里回来,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他拧开水龙头,凉水从指尖冲过去,带走了一部分黏腻的睡意。
牙刷杵进嘴里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在转了。
六家联合声明。十七条未接来电。行业协会。公关部彻夜值班。
对面出牌了。
许琛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毛巾擦了把脸。他拿起手机,没有回拨公关部的电话,而是给陆启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上午十点,繁星总部。帮我约张总。”
发出去。换衣服。出门。
——
繁星娱乐总部大楼。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许琛推门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靠窗的位置是法务总监吕鸣——四十出头,瘦高个子,黑框眼镜的镜腿被他习惯性地推到了鼻梁的最高处,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系得很紧,领口把喉结勒出了一个不太舒服的弧度。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印着“行业自律协会”的红色抬头。
法务旁边坐着公关总监秦远——圆脸,下巴上有一颗浅色的痣,整个人的坐姿都透着一种长时间没睡觉之后的僵硬感。他的眼袋比许琛上次见面时重了一圈,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去端。
最里面的位置是宣发副总裁赵立军。这人许琛打过几次交道,说话喜欢绕弯子,但关键时刻立场摇摆得厉害——典型的风向标型管理者。
张绍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的表情不算差,但也谈不上轻松——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了一些,左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一个缓慢的节奏。
许琛进来的时候,四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张绍阳的笔停了。“来了。”
许琛没有去坐主位旁边那把为他预留的椅子,而是拉了张绍阳对面沙发的靠手位置,半坐半靠地陷了下去。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搁在沙发扶手的皮面上,手指松松地垂着。
“看了?”张绍阳问。
“看了。”
“公关那边——”张绍阳的笔尖指了指秦远。
秦远的嗓子明显哑了,声音发紧发涩。“许总,情况不太好。这份联合声明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同步发到六家公司的官方渠道上的——微博、公众号、官网全覆盖。凌晨两点左右开始有营销号跟进解读,到今早七点,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破了两个亿。”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榜。第四位——#六大特效公司联合声明#,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许琛瞟了一眼,没有接手机。
秦远把手机收回去,继续说:“更麻烦的是这个。”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份红色抬头的文件,翻到第二页,指着中间一段被荧光笔标出的文字。“影视后期行业自律协会今天上午八点发了一份措辞函件。用的不是上次那种'建议'的语气了——这次直接用了'警告'。核心意思是,如果繁星不在七日内撤回免费开放政策,协会将启动行业联合抵制程序,包括但不限于:会员单位拒绝承接繁星旗下项目的后期外包、建议院线方审慎评估繁星AI特效作品的放映风险、向主管部门提交技术安全评估申请。”
他把文件递给许琛。许琛接过来,目光在那段被荧光笔标出的文字上停了三秒,然后合上,放回茶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窗外十八层楼高的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遮着,太阳的轮廓在雾后面呈现出一个模糊的白色光斑。
张绍阳的笔重新转了起来。他看着许琛,嘴角的肌肉微微牵了一下。
“压力不小。你怎么看?”
许琛靠在沙发上,右手的食指在扶手皮面上划了一道短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从张绍阳身上移开,落在吕鸣的方向。
“吕总。”
吕鸣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在。”
“我们的AI引擎,如果走B端授权——卖给特效公司、影视制作公司——按照行业惯例的定价,一年能赚多少?”
吕鸣的眉毛往中间拧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扫了一遍脑子里的数据。
“按照目前国内影视后期市场的规模,头部加腰部公司大概有三百到四百家具备采购能力。单套企业版年度授权如果定在两百万到五百万之间——保守估算,年收入天花板在十五到二十亿。”
数字报出来之后,办公室里的氛围微妙地松了一口气。二十亿的年收入天花板,对于繁星这个体量的集团来说,是一块不小的蛋糕。宣发副总裁赵立军甚至微微点了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但许琛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只是脖颈往左偏了两厘米又回正。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不是我要赚的钱。”
赵立军的嘴唇合拢了。
张绍阳的笔停了转动。他的食指按住笔杆的中段,笔尖指向天花板,保持着一个倾斜的角度。
没有人追问。
许琛也没有解释。他把那条搭着的腿放了下来,双脚平踩在地毯上,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从在场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
“先别急。”他说。“让他们先动完手里的牌。”
——
他们动了。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光域数字率先发布了第二份声明——比早上那份联合声明更具执行力,更像一份作战宣言。
“鉴于繁星娱乐拒绝就AI特效无序开放问题进行行业对话,光域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决定:自即日起,暂停承接繁星娱乐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关联公司的影视后期外包项目。同时呼吁行业同仁——”
许琛坐在繁星总部十六层的临时工位上,手机屏幕上的声明还没刷到底部,另外五家公司的跟进声明已经陆续推送了进来。
鼎视、星河、瑞光、蓝焰、华创——每一家的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模一样。
从今天起,六家公司全面拒绝承接繁星的后期项目。
并且——“呼吁行业内所有特效从业者,共同抵制AI对手工艺的践踏”。
许琛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工位隔板上贴着的一张便签纸上——那是他刚才随手写的一串数字,墨水还没干透,笔画的边缘在便签纸的纤维上微微洇开了一点。
413700。
他在等这个数字再长一长。
手机又震了。秦远的消息。
“许总,热搜第二了。话题名改了——#繁星被全行业封杀#。舆论风向在往'资本碾压个体从业者'的方向走。几个大V在带节奏,评论区有大量疑似水军跟帖。我建议现在发一份官方回应——”
许琛看完,退出了对话。没有回复。
两点十五分。他走进了十八层的大会议室。
——
会议室里的气压很低。
公关总监秦远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的激光笔在白色幕布上画出一个颤抖的红点——拇指按得太紧了,指腹的肌肉在微微痉挛。
“截至下午两点整——”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哑透了,每个字都像是用力刮出来的。“全网负面词条占比从前天的12%上升到了今天的47%。主要集中在三个维度:第一,'繁星AI特效质量不稳定',这个是旧话题被翻出来重新炒;第二,'免费是资本的陷阱',走的是消费者恐慌路线;第三——也是增速最快的——'AI抢饭碗',精准打击从业者群体的就业焦虑。”
他切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红色的线从左下角的12%一路攀升到右上角的47%,中间没有任何回落或平台期。
“如果不做干预,按照目前的增速,四十八小时内负面占比会突破60%。到那个程度——公关层面基本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秦远收了激光笔,转过身面对桌旁的人。
赵立军第一个开口。他的椅子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正对着许琛坐的方向,但目光落在许琛和张绍阳之间的桌面上。
“我的建议是——”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句话之间留了足够的停顿。“暂时修改'免费'的措辞。不说收回,说'限时免费试用'。给外界释放一个'我们在听取意见'的信号。实质上引擎的开放不变,但对方找不到继续攻击的抓手——因为我们已经'回应'了。”
他摊了摊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张。
吕鸣紧跟着接上。他翻开面前那本黑色封皮的法律备忘录,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中间位置。
“从法律角度,我有一个折中方案。企业端收费,个人端免费。这样做的好处是——我们可以对外说'繁星的AI引擎对所有个人创作者永远免费',姿态放得足够低;同时对企业端恢复正常商业定价,堵住对方'恶意倾销'这个攻击口。行业协会那边的措辞函件主要针对的是企业端市场秩序——如果我们主动让步这一块,他们的施压理由就不成立了。”
两个方案摆在桌面上。
秦远的目光在吕鸣和赵立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许琛身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许琛身上。
许琛坐在长桌靠近门口的位置——他从来不坐主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桌沿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桌面的包边。他的脊背靠着椅背,姿态松散,下巴微微低着。
安静了五秒。
然后许琛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目光从秦远身上扫过去,掠过赵立军和吕鸣,最后落在张绍阳脸上。
“都不行。”
两个字。语气很平,没有任何强调或升调。
赵立军的嘴角往下压了一截。
许琛没有看他。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然后示意旁边的技术助理把他的屏幕投到会议室的大屏上。
手机屏幕的画面在六十五寸的LED上放大了。
一张数据表。
标题栏写着:繁星AI引擎(个人版)——注册申请统计(直播结束后72小时)。
第一行数字被加粗放大了字号——
总申请量:413,700人。
第二行——认证为“视频创作者”的账号占比:83%。
第三行——粉丝量≥10万的认证UP主/博主:2,600人。
第四行——粉丝量≥100万的认证UP主/博主:347人。
第五行——粉丝量≥500万的认证UP主/博主:41人。
许琛站起来,走到大屏旁边。他的手指没有用激光笔——直接伸出去,指腹点在了“413,700”那个数字上。
“四十一万三千七百人。”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其他噪音,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天。没有任何推广,没有任何引导,没有任何广告投放。就靠一场直播和那段十五分钟的纪录片。三天,四十一万人跑过来主动申请注册。”
他的手指从第一行移到第二行。
“其中83%是视频创作者。不是看热闹的路人,不是凑数的僵尸号。是真的在拍视频、做内容、靠这个吃饭或者靠这个表达自己的人。”
他转过身,面对在场所有人。
“这才是我的客户。”
赵立军的手掌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秦远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吕鸣把黑色法律备忘录合上了。
张绍阳的钢笔终于放下了。他把笔平放在桌面上,左手的手指张开按住笔身,防止它滚走。他的目光从大屏上那串数字收回来,落在许琛脸上。
“继续说。”
许琛走回自己的椅子,没有坐下,而是一只手撑着椅背,半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光域数字和那五家公司联合抵制我们——抵制什么?抵制'承接我们的后期外包'。”他的嘴角牵了一下,幅度很小。“他们默认的前提是——繁星需要他们。但我们有AI引擎。我们的后期不靠外包。他们抵制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需求。”
他顿了一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以为我在跟他们抢客户。”
许琛在椅背上敲了一下。指关节碰木头,一声闷响。
“传统后期特效公司的市场是什么?是B端。影视剧组、广告公司、综艺节目。一年三百到四百个客户,每单几百万到几千万。这是一个存量市场,蛋糕就那么大,切一块少一块。他们以为我免费开放引擎,是要把他们的客户抢走——让那些剧组和广告公司不找他们做后期,自己用AI。”
他摇了摇头。
“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碰他们那块蛋糕。”
张绍阳的手指从笔身上松开了。笔在光滑的桌面上慢慢滚了半圈,停了。
“短视频平台上有多少活跃创作者?”许琛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一千万。一千万个每天都在产出内容的人。其中至少三百万人有特效需求——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绿幕抠像、一个文字动效、一个转场粒子。但他们用不起专业工具。一套Nuke的企业授权一年多少钱?AE加全套插件多少钱?更别提那些需要专业培训才能上手的软件——学习成本比购买成本还高。”
他把大屏上的数据表往下翻了一页。新的一张表出现了——标题是“AI引擎个人版注册用户——粉丝量分布”。
数据呈现出一个极其鲜明的金字塔结构。
10万粉以下的小型创作者:占总注册量的71%。
10万到50万粉的腰部创作者:占比18%。
50万到100万粉:占比6%。
100万以上:占比5%。
“你们看。”许琛的手指点在那个71%上。“七成以上的注册者是粉丝不到十万的小型创作者。这些人——在传统特效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根本不存在。他们请不起外包,买不起软件,学不会专业工具。他们的特效需求被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终于有一个免费的、简单的、出效果的工具递到了面前。”
他转向张绍阳。
“张总,我的引擎免费开放,抢的不是光域数字的客户。我在做的事情是——开辟一个全新的市场。一个以一千万个人创作者为核心的C端市场。这个市场以前不存在,因为没有工具。现在工具有了。市场就出现了。”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七秒。
赵立军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等一下。”他的声音比之前快了半拍。“你的意思是——我们和光域他们打的根本不是同一场仗?”
“对。”许琛终于坐了下来。椅背接住了他的重量,皮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们在守一个存量蛋糕。我在另一张桌子上搭烤箱。两件事。”
张绍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节奏很慢。
“但舆论战怎么办?”秦远的声音插了进来,比刚才急了一些。“就算我们的战略方向是对的,但现在公众面对的叙事是'繁星被全行业封杀'——47%的负面占比还在涨。如果不做任何回应,再过两天我们在公众眼里就是一个众叛亲离的恶霸形象。”
许琛看了他一眼。
“秦总。”
“在。”
“你说的47%负面,是面向谁的舆论?”
秦远愣了一下。“面向……公众?”
“公众里的谁?”许琛追问。“是那些看娱乐八卦的普通网民,还是那些真的在做内容的创作者?”
秦远没有接上话。
许琛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一个APP——闪映。他在搜索栏输入“AI特效”,点击搜索。
结果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把手机递给了秦远。
屏幕上是一排视频列表。发布时间全部是最近三天。点赞量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每一条视频的封面上都有一个共同的视觉元素——AI引擎特有的电影级质感。
“直播结束后第三天。”许琛的声音平稳。“已经有七个粉丝超过一百万的UP主,用我们的引擎做出了成品视频并且发布了。”
他伸手从秦远手里拿回手机,点开了其中一条——发布者的头像旁边标注着粉丝数:187万。科幻短片方向的创作者,ID叫“星际造梦师”。
视频时长四分十二秒。封面是一艘银白色的飞船悬浮在木星的大红斑上方,飞船表面的金属反光和背景中气态行星的云层纹理之间有一种极其自然的光照交互关系。
“这条视频。”许琛指着播放量数字。“发布十二小时,播放量八百二十三万。”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
“评论区你们可以自己翻。前排清一色——'这东西真的免费?''以后我也能拍电影了?''请问在哪里注册?'”
许琛的目光从秦远身上收回来,扫过在场所有人。
“每一个用这套引擎做出了好内容的UP主,都是我最好的广告。他们的视频播放量就是我的曝光量。他们的评论区就是我的获客渠道。光域数字花几百万请水军带的节奏,抵不过一个UP主发一条四分钟的视频。”
他靠回椅背。
“所以——不回应。不反驳。不争辩。让他们打他们的。我打我的。”
赵立军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绍阳盯着许琛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一个荒谬但无懈可击的逻辑击中之后的笑。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帽都没拧开,直接在面前的文件封面上画了一个圈。
“行。”
一个字。
秦远还想说什么,但张绍阳已经站起来了。他把那份行业协会的措辞函件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茶几上。
“这东西,不用管它。”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插在裤兜里。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白光。
“许琛说得对。”张绍阳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高,但很稳。“他们封杀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外包,他们的抵制对我们没有任何实质伤害。唯一能伤到我们的是舆论——但舆论这个东西,你越解释越被动。”
他转过身。
“从今天起,公关部的工作重心调整。不做任何回应性声明。所有精力放在一件事上——收集、整理、推广那些用我们引擎做出好内容的创作者案例。每天至少推三条。让产品替我们说话。”
秦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下头。“明白了。”
许琛从椅子上站起来。
会议结束了。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陆启的消息。
“林哲远的背景调查出来了。干净。GDC演讲记录三次,技术论文十二篇,LinkedIn上的推荐信全是Rocksteady核心团队的人写的。他上个月刚拒绝了华纳续约的offer——年薪涨了40%都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