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出镜?”
顾有文的脑子卡了半拍,把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许琛没再解释,靠在后座闭了眼。
车厢里只剩导航播报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嗡响。
顾有文张了两次嘴,又都闭上了,最后老实地转回去盯着前方。
跟许琛合作这么久,他摸出了一个规律——这人话说半截就不往下接的时候,说明方案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
多问也是白问。
到了现场自然会摊牌。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半路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两个人各吃了一碗泡面。
许琛嗦面的时候还在刷手机,屏幕上全是熊猫基地的公开资料——场馆分布、开放时间、科普教育项目的合作流程,翻得飞快。
中间还穿插着几条短视频平台上的热门熊猫视频,其中一条是饲养员用平板给幼崽播白噪音辅助入睡的花絮,基地官方号发的,点赞量八十多万。
许琛多看了两遍,把这条收藏了。
顾有文端着泡面蹲在旁边,偷瞄了两眼,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凌晨一点多,车停在基地附近一家连锁酒店门口。
前台只剩一间大床房。
两个人猜拳,顾有文输了,抱着备用枕头睡沙发。
——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许琛已经站在了熊猫基地的大门外。
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暑气,门口的银杏叶子泛着浅黄,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掉。
游客还没大批涌进来,售票窗口前只排了稀稀拉拉几个人。
顾有文打着哈欠跟在后面,格子衬衫昨晚睡皱了也没换,整个人蔫头耷脑。
“顾老师!”
一个中年男人从侧门快步走出来。
个头不高,微胖,穿着基地的工作制服,胸口别着工牌——“周建平科普教育部副主任”。
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手心有一层薄茧。
握手的时候力道不大不小,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主任,好久不见。”顾有文迎上去。
周建平拍了拍顾有文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啊,做动画的人都不吃饭的?”
“吃,天天吃泡面。”
周建平笑了两声,转过头看向许琛。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年轻。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双肩包带子搭在右肩上,站在那里的姿态松弛,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跟年龄不怎么搭。
“这位是?”
“我合伙人,许琛。”顾有文介绍,“这次过来想谈个合作,主要是他的想法。”
许琛伸手。
“周主任好。”
周建平跟他握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走,先进去坐,外面热。”
三个人穿过员工通道,进了科普教育部的办公楼。
一楼小会议室不大,桌上摆着几杯泡好的绿茶,空调开得很足。
周建平关上门,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
“昨晚电话里有文说得急,我也没听太明白。你们这次过来,具体想做什么合作?”
许琛没急着开口。
先从包里掏出平板,调出《功夫熊猫》的预告片段——截了三分钟的高光混剪。
阿宝的形象、和平谷的场景、打斗动作、水墨长镜头开场,全压在里面了。
平板推到周建平面前。
周建平接过去,低头看了起来。
会议室安静了三分钟。
预告片播完,周建平抬起头。
小眼睛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画面……做得真好。”
他的感叹发自肺腑。
“比我之前看过的国产动画电影都强,水墨那段尤其漂亮。”
顾有文在旁边挺了挺腰板,嘴上没说什么,但耳根又红了。
许琛把平板收回来,搁在桌角。
“周主任,我们想在基地拍一组宣传短视频。”
“拍宣传片?”
周建平的反应很平。
这种需求他见得多了。
每年暑期档前后,总有电影剧组跑来基地取景,或者借场地搞首映礼。
熊猫基地在文旅圈子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自带流量,任何跟“国宝”沾边的内容都能多几个零的曝光量。
基地不会拒绝这类合作。
了不起规矩多一点——拍摄区域有限制,不能影响动物正常作息,灯光设备不能用强光,收费标准也有一套明确的价目表。
“具体是什么形式?在哪个区域拍?需要我们配合到什么程度?”
周建平问得很专业,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对接。
许琛端起茶杯吹了吹。
“我们想把《功夫熊猫》的动画片段,放给基地里的熊猫看。”
周建平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放给熊猫看?”
“对。”
“放动画片?”
“对。”
“给熊猫?”
“对。”
周建平把茶杯慢慢放下来,杯底叩在桌面上,闷响了一声。
他的五官拧在了一起,两条眉毛纠结出一个难以名状的弧度。
做了十二年的科普教育和对外合作,经手过上千次媒体拍摄申请。
有拍纪录片的,有拍综艺的,有搞直播的,甚至还有个网红想让熊猫戴墨镜合影——那次被他当场轰走了。
但“放动画片给国宝看”这个需求,确实是头一回。
“这是什么宣传思路?”
周建平的措辞克制,但困惑藏不住。
搞了半天,你们不是来取景的?不是来拍海报的?
你们是来给我的熊猫放电视的?
许琛放下茶杯。
“您基地的官方号上,有一条饲养员用平板给幼崽播白噪音辅助入睡的视频,八十万点赞。”
周建平愣了一下。
那条视频他有印象——日常花絮随手拍的,没想到爆了。
“那条视频证明了一件事。”许琛竖起一根手指,“大熊猫对电子屏幕的画面和声音是有反应的。它不一定'看得懂',但它会好奇,会凑过来,会做出反应。”
“而观众需要的,也不是熊猫真的看懂了什么。”
“观众需要的是那个画面——一只真正的国宝,蹲在那里,好奇地盯着屏幕上那只会功夫的熊猫。”
“光这一个画面,就足够了。”
周建平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但职业习惯让他没有立刻被说服。
“许总,我理解你们的创意比较新颖。”
周建平斟酌着用词。
“但动物行为丰富化在我们专业领域有严格规范。设备的光线强度会不会对幼崽视力产生影响,声音分贝会不会导致应激反应,这些都需要评估——”
“周主任。”
许琛接上了话头。
不是打断,是很自然地衔接了过去。
“我们不用投影仪,不用音响,不上任何强光设备。”
周建平愣了一下。
“一台平板。”
许琛伸手点了点桌上那台iPad。
“调到最低亮度,关掉外放,放在活动区域的边缘地带。摄影师在远处用长焦拍,全程不干预,不接触,不投喂。”
“熊猫好不好奇,会不会凑过来看,完全随缘。”
“看了,我们拍下来。没看,我们就当来基地参观了一趟。设备费照付,场地费照付,白跑一趟的成本我们自己担。”
周建平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这个方案比他预想的温和太多了。
没有大型设备,不接触动物,不干扰正常展示秩序。
说穿了就是摆一台平板在那儿等着,能不能拍到有用的画面全看运气。
风险几乎等于零。
但——
“就算拍到了,一只熊猫凑过来看一眼平板,这能有多大的宣传效果?”
周建平的疑虑很实际。
他不是搞影视的人,想不通一段熊猫看平板的视频能掀起多大的水花。
许琛没有展开长篇大论。
他把平板重新拿过来,手指划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数据。
不是专业报告,就是几个短视频平台上“熊猫”话题的公开统计——累计播放量、互动数据、热搜频率。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挂着好几个零。
然后又切到另一个页面。
上面是一段已经做好的动画片段——阿宝啃竹子的特写,大约八秒,循环播放。
“这段动画,跟基地里真熊猫啃竹子的画面剪在一起。真的在左边,假的在右边,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角度。”
许琛的手指在两个画面之间划了一条线。
“再加上一只活生生的熊猫宝宝凑过来盯着这段动画看——”
他抬头看着周建平。
“您觉得这条视频发出去,会有多少人转发?”
周建平没说话。
但他做科普教育十二年,太清楚互联网上“熊猫”这两个字的号召力了。
任何一只幼崽打滚翻跟头的视频,不用任何推广,自然流量就能冲上热搜。
如果再叠加一个“真假熊猫同框”的猎奇概念——
旁边沉默了很久的顾有文突然插了一句嘴。
“周主任,还有一点。”
许琛和周建平同时看向他。
顾有文推了推眼镜,那张昨晚没睡好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创作者独有的认真。
“我们做这部电影的时候,美术组在基地采过风。熊猫的骨骼比例、肌肉走向、毛发分层,我们全是按照真实数据建的模。阿宝的身体结构,就是以你们基地的成年大熊猫为原型。”
他顿了顿。
“所以真假同框不只是噱头。它是有学术基础的——动画里的每一帧运动,都能和真实大熊猫的动态对应上。这个严谨度本身,就是基地科普教育的一个素材。”
许琛的目光在顾有文脸上多停了一秒。
这个角度,他没想到。
但它精准地命中了周建平最在意的东西——科普价值。
基地不是商业场所,它的核心职能是保护和教育。
任何合作如果不能跟“科普”挂钩,对内部审批来说就是纯商业行为,流程会复杂十倍。
顾有文这句话,等于帮这次合作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名分。
果然,周建平的手指停住了。
那双小眼睛在顾有文和许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的角色建模,真的是参照我们基地的熊猫做的?”
“数据都在。”顾有文从手机里翻出一组采风时期的对比图——左边是基地成年雌性大熊猫“圆圆”的骨骼CT扫描参考图,右边是阿宝的3D骨架线框图。
骨骼比例、关节自由度的标注,几乎一模一样。
周建平看了半分钟,嘴角的弧度变了。
那不再是客套的笑。
“你们要是早把这个拿出来,我都不用犹豫。”
他把手机还给顾有文,两手往桌上一拍。
“这个合作,我个人没意见。但有几个条件——拍摄范围、时间段和设备清单得提前报批,我们内部走个简易流程,预计一到两天能批下来。幼崽区如果要进,得全程有饲养员陪同,消毒程序一步都不能省。”
“完全没问题。”许琛点头。
周建平又补了一句:“对了,基地官方号能不能同步发一条花絮?算是联合推广,也方便我跟领导交差——有产出物,好说话。”
“当然可以。”
许琛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个要求,正好在他的计划里。
“今天下午就能安排。”周建平站起来翻了翻手机上的日程表,“两点半有一批团队参观结束,三点到五点之间成年区和亚成体区的游客量会降到低谷,适合拍摄。幼崽区随时可以进,那边本来就限流。”
许琛点头。
“那就下午。”
拍摄从下午三点正式开始。
第一组镜头在成年大熊猫的室外活动区。
阳光很好,竹林里的光斑落在地上晃晃悠悠的,空气中弥漫着竹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湿气息。
顾有文带了两台摄影机、一台手持稳定器和一套便携轨道,全是从工作室搬来的。
他亲自兼任摄影指导,一个助理负责收音,另一个扛脚架。
三个人的草台班子,轻装上阵。
目标很明确——拍真实熊猫的日常动作,越自然越好。
后期再用动画组制作对应的阿宝版本,做成真假同框的对比拼接短视频。
周建平派了一个资深饲养员全程陪同。
饲养员姓赵,三十来岁,话不多,但对园区里每一只熊猫的脾气了如指掌。
“这只叫团子,两岁半,母的,性格最皮。”
赵饲养员指了指活动区里正抱着一根竹竿啃得起劲的黑白团子。
“你们想拍吃竹子的镜头,找它就对了。一天到晚嘴不停。”
顾有文把机器架好,镜头对准团子。
团子完全无视了这群人的存在。
它后背靠着一块青石板,两条后腿叉开,前爪抓着半根竹竿,嘴巴咔嚓咔嚓地嚼。
嚼着嚼着,竹竿的末梢打到了脑袋上。
它也不躲,闭着眼继续啃。
赵饲养员掏出一块苹果,在距离团子两米的地方敲了敲石头。
团子的耳朵转了一下。
然后它放下竹竿,四肢同时发力——
那个动作不能叫翻身,得叫“崩塌”。
整个身体向苹果的方向倾倒过去,圆滚滚的肚子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才停住。
它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够那块苹果。
够了三次没够着。
索性一掌把苹果拍飞了,然后继续趴着不动了。
顾有文在取景器后面憋笑,肩膀抖得厉害。
“拍到了——这个翻滚太好了!阿宝练功的时候摔跤,就用这个动态参考!”
许琛站在三米外的游客通道上,双臂交叠搁在围栏上。
这些真实的动态,是任何动画师坐在工位上都编不出来的。
动物的笨拙、慵懒、那种不讲任何道理的可爱,全是浑然天成的东西。
——
第二组镜头转到了幼崽区。
这才是许琛真正的目标。
幼崽区在园区最深处,温湿度恒控,游客通道和展示区之间隔着双层玻璃。
周建平亲自带他们从工作人员专用通道进去,消毒程序走了一整套。
保温箱里,那只刚满月的熊猫幼崽趴着。
比许琛昨晚在新闻照片上看到的还小一圈。
通体粉白,黑色的毛发才长出浅浅一层,覆盖在眼圈和耳朵上,四肢末端也染了一截黑。
爪垫是嫩粉色的,小到能搁在一个成年人的掌心里。
它闭着眼,后腿偶尔蹬两下,蹬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顾有文屏住呼吸,把摄影机架在保温箱侧面的观察窗前。
镜头离玻璃只有十厘米。
赵饲养员打开侧面的操作口,戴着乳胶手套伸手进去,轻轻翻了一下幼崽的身体,检查腹部状态。
幼崽被翻过来的瞬间,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扒拉了两下。
嘴巴张开。
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唧”。
整个幼崽室安静了一秒。
周建平、赵饲养员、顾有文的助理,三个大老爷们同时往前凑了半步。
许琛的手机也举起来了——下意识的动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按了三张。
那声“唧”大概只持续了零点几秒,音量小得勉强能听见。
但在场所有人的膝盖,都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顾有文回放了刚才的素材,把幼崽扒拉爪子的那几帧反复看了三遍。
“这个动作……”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圈了一下那只粉红色的爪垫。
“阿宝小时候的回忆片段,就用这个。”
——
拍摄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成年区拍了团子的吃竹镜头、翻滚镜头、爬树失败连摔三次的镜头。
幼崽区拍了满月宝宝的睡姿、翻身、和那声要命的“唧”。
周建平还额外安排了一组意料之外的福利——园区里一只叫“墩墩”的亚成体熊猫,在饲养员喂食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
两条后腿撑地,前爪抱着饲养员的小腿不撒手,耍赖的姿势——
和阿宝抱着师父大腿求学功夫的经典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顾有文当场就疯了。
趴在地上用手持设备追着拍,裤子膝盖蹭了两坨泥巴都没察觉。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动画导演,就是一个拿着机器追着拍素材的疯子,眼里全是光。
许琛站在远处看着顾有文在地上匍匐前进的背影,嘴角牵了一下。
这人在创作层面的执行力和嗅觉,确实没什么可挑的。
能在泥巴地上趴着追焦的导演,拍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
素材全部到手之后,许琛没急着安排正式的宣发视频制作。
他先干了一件更小、更巧的事。
拍摄过程中,周建平安排的一个工作人员一直举着手机在旁边拍花絮。
这是基地的常规操作,用于官方社交媒体的日常内容更新。
许琛找到那个工作人员,调出了他拍的花絮素材。
其中有一段特别好。
画面抖动,手机随手拍的,没有任何专业构图。
远景是顾有文蹲在地上调设备的背影,近景是团子啃竹子的侧脸。
画面右下角,许琛的半个身影入了镜,他正侧着头跟周建平说着什么,轻松随意,看不出任何摆拍痕迹。
而在画面正中央,那只叫墩墩的亚成体熊猫正抱着饲养员的腿,圆圆的脑袋歪着,嘴巴张开,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
路人视角。
毫无修饰。
“这条,能不能发到基地的官方账号上?”许琛问那个工作人员。
对方看了眼周建平。
周建平一挥手。
“发呗,反正也是日常花絮,又不涉密。”
“配文写什么?”工作人员拿着手机等着。
许琛想了两秒。
“今天基地来了一群拍电影的,说是要拍一部关于熊猫的动画。也不知道拍的啥,反正墩墩挺配合。”
他顿了顿。
“文案最后加一个话题标签,#功夫熊猫。别的什么都不用加。”
工作人员照做了。
一条普普通通的短视频,从基地官方账号发了出去,淹没在当天数以万计的新内容里。
但许琛知道它不会被淹没太久。
基地的官方号本身就有三百多万粉丝。
而这条视频里,有一只抱着饲养员腿撒娇的亚成体熊猫——光这一个画面,就够了。
话题标签“功夫熊猫”则是一颗种子。
它不需要在第一时间被所有人注意到。
它只需要在传播链条的第二级、第三级扩散中,被足够多好奇的用户点进去。
“功夫熊猫是什么?”
“是个电影吗?”
“什么电影?在哪看?”
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搜索,都是一粒火星。
而火星够多的时候,火就烧起来了。
——
傍晚六点。
许琛和顾有文坐在基地外面一家小馆子里吃饭。
粗瓷碗里的豆花热气腾腾,辣椒油红亮亮地浮在上面。
顾有文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巴没停。
“素材够了,回去我马上让动画组开始做阿宝的对应动作版本。最快一周能出第一条成品视频——”
“不急。”
许琛搁下筷子,掏出手机,划开了基地那条花絮视频的数据页面。
发布两个小时。
播放量,十二万。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了。
“功夫熊猫是什么?新电影吗?”
“拍电影的是谁啊,看着挺年轻的。”
“墩墩也太可爱了吧站起来那一下我直接去世。”
“等等这个话题标签功夫熊猫?名字好有意思。”
还有一条被顶到了前排,点赞量已经破了两百。
“我去搜了一下,好像跟之前做《大鱼》的那个团队有关系???”
许琛的拇指在这条评论上停了一秒。
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现在,我们等着。”
顾有文嘴里的米饭嚼了两下,抬头看他。
许琛端起那碗豆花,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葱花。
“让它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