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许多影评人都没睡。
不管是圈内有名的老前辈，还是刚火起来的视频博主，只要去看了《大鱼》首映，回来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坐在电脑前开始码字。
七篇，八篇，十几篇……
一篇篇影评在凌晨十二点到三点之间，集中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这些文章的角度五花八门，但核心观点却出奇的一致。
没人搞提前剧透，这是圈内人的默契。
他们都小心翼翼的绕开了具体剧情，却又都抓住了电影想表达的那个核心。
《电影前沿》：“它用一场末日，描绘了一首情诗。”
《光影新势力》：“别再用‘国漫崛起’来定义它，它本身就是一座高峰。”
《青年文化观察》：“《大鱼》的文艺范，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浪漫。”
这些专业的影评人非常敏锐，都抓住了《大鱼》的闪光点，并且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把这些点放大，呈现给所有观众。
他们明明没有商量，却形成了一股合力。
而且，不管他们以前的评价标准有多挑剔，这次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些文章和视频一发布，很快就在网上引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讨论。
起初，只是一些熬夜的网友在小圈子里讨论。
“咦？连那个毒舌冷月都夸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老的文章看了吗？写得太深了！我看完电影就觉得不简单，但就是说不出来，他全给我说明白了！”
“若风的视频看了吗？我靠，我一个大男人，听他的旁白，眼泪都下来了！”
渐渐的，这些讨论声越来越大。
若风那篇充满感情的视频，冷月那篇出人意料的道歉长文，还有白启明那篇分析深刻的文章……它们在网络上被疯狂转发、评论和点赞。
这三篇东西从情感、态度、思想三个不同的角度，对之前那些说电影“剧情薄弱”、“三观不正”的负面言论，发起了有力的反击。
网上的舆论，在深夜里，悄悄的变了。
那些本来被差评劝退，还在观望的路人，开始动摇了。
一个影评人夸，可能是收了钱。
两个影评人夸，可能是巧合。
但当整个影评圈，从粉丝最多的到出了名严苛的评论家，都在用自己的信誉为一部电影背书时，这事儿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说明，《大鱼》这部电影，可能真的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这电影是一件值得被认真对待的艺术品。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卧槽，这电影到底什么水平？能让这群神仙为它打架？”
“不行了，我明天必须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电影。”
“本来不打算看的，现在被你们说得心痒痒，已经买好明早第一场的票了！”
城市的另一头，许琛正盯着手机上的实时票房数据。
《大鱼》的排片，在首日之后，已经被院线经理们毫不留情的从百分之二十五，砍到了百分之十五。
这对电影来说很危险。
然而，就在凌晨三点之后，数据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代表第二天预售票房的数字，在跌了一整晚后，突然不动了。
紧接着，它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上涨。
一千。
五千。
一万。
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所有关注它的人的心。
屏幕的微光照在许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琛看着那个不断变绿、不断上涨的数字，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就这么定在手机屏幕上，定在那个绿色的、正在跳动的预售票房数字上。
许琛对点映的效果，抱有期待，但眼下的盛况，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二天清晨，阳光还没完全穿透窗帘，许琛的手机就已经开始疯狂震动。
他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推送和@信息。
点开最大的二次元动漫论坛，首页飘红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爆！《大鱼》点映口碑炸裂，国产动画电影的天花板真的来了？】
【理性讨论，看完点映，我愿称之为近十年国漫最佳！】
【哭到妆花，邻座的哥们递给我半包纸，我们两个大男人哭成傻逼。】
许琛的手指划过屏幕，点进一个热度最高的帖子。
楼主显然是一个资深的动漫爱好者，开篇就是一段极其挑剔的发言，列举了过去数年被“国产崛起”的口号欺骗了多少次。
“本来是抱着‘我就看你怎么烂’的心态去的，票都是朋友送的。”
“结果……我道歉。我为我之前的偏见道歉。”
“画面、配乐、世界观构建，这些都是顶级的。但真正让我失语的，是那个故事。它没有教育你，没有强行灌输，它只是把一个巨大的悲剧掰开给你看。”
帖子下方，回复已经盖了上千楼。
“楼主+1，本来还想喷几句，看完只想给主创团队寄刀片，顺便三刷。”
“别说了，已经买了首映的票，准备带我女朋友去。这种电影，必须在电影院看！”
“前面的，你女朋友可能会哭到你重新买化妆品。”
这些被虚假宣传和低幼动画电影伤透了心的核心用户，一旦被真正高质量的内容击中，他们的怀疑和不信任，就会以最猛烈的方式，转化为恐怖的购买力。
许琛切换到电影票务软件的后台，一条陡峭的红色曲线，直刺屏幕顶端。
预售票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国内的电影市场，从来都不缺观众。
缺的，是值得他们走进影院的作品。
尤其是在动画电影这个领域，长久以来被低龄向作品霸占，导致真正拥有消费力的年轻观众群体，早已失去了信心。
他们宁愿花钱去买手办，去参加漫展，也不愿意为一张不确定的电影票买单。
而《大鱼》，精准地切入了这片空白的市场。
赵飞鱼带领的团队，贡献了国内顶级的动画制作水准，每一帧画面都经得起大屏幕的考验，这是电影的骨架。
而故事的升华，让这部电影拥有了灵魂。
一部好电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它是优秀的制作和精准的宣传，共同发力的结果。
许琛接手宣传口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与之前赵总那套大而无当的传统宣发模式截然不同。
他没有去吹嘘投资多少，制作多精良。
他只做了一件事。
点燃观众的情绪。
而这把火，在若风的视频发布后，彻底烧成了燎原之势。
首映的当天晚上，当第一批看完电影的观众带着或激动、或悲伤、或怅然若失的情绪走出影院时，他们几乎都在自己的社交圈里，看到了那个视频。
【属于国风的宿命论】
这个标题，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无数个营销号和自媒体改成了更具煽动性的名字。
【你真的看懂《大鱼》了吗？这部电影的内核，足以让所有西方大片黯然失色！】
【深度解析！《大鱼》中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看懂的人都哭了！】
视频在各大网站上病毒式地传播开来。
若风那充满激情，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旁白，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看完电影的观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们总是在讨论，什么是好的故事。”
“《大鱼》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
“一个好故事，它也可以是提出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它也可以是描绘一场无能为力的悲剧。”
视频的后半段，更是引爆了所有人的讨论热情。
若风将电影中的许多小细节，逐一放大，进行解读。
“大家看这里，椿的房间里，墙上挂的画，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还有湫在施法时，背景里一闪而过的壁画，上面描绘的，正是远古时期的海水倒灌。”
“这说明什么？说明一切都是宿命！悲剧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这些被精心埋藏的彩蛋和小巧思，在若风的视频里被一一披露。
这下，讨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我光顾着哭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导演组牛逼！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不行，我必须二刷，把这些细节全都找出来！”
“已经二刷回来的人表示，你们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部电影值得逐帧看！”
“别说了，明天三刷的票已经买好了！我要带着放大镜去看！”
原本只是口碑发酵，现在，直接演变成了二次元社区全民参与的“解谜游戏”。
看过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二刷、三刷，去寻找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证明自己看懂了。
没看过的人，在铺天盖地的好评和解谜热潮的裹挟下，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们想知道，这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神作。
等到首映周末过去，喧嚣的数据和评论终于沉淀下来，最先给许琛打来电话的，居然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小子可以啊。”
许琛挑了挑眉，这开场白有些意思。
“歌曲，视频解说，影评三管齐下，硬生生把一个文艺向的动画电影首映票房拉到了三千二百万！”
对方的每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点上，显然对整个事件的脉络了如指掌。
“我看不行以后繁星的电影你来搞宣传算了，鬼点子真的是多啊。”
能用这种长辈般调侃又带着上位者气度的口吻和他说话，还对繁星内部事务如此熟悉的人，只有一个。
繁星娱乐的董事长，张子岚的天王父亲，张绍阳。
许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身体从椅子里坐正了一些。
“张叔是怪我现在还没搞好《金小童》那部电影的联络筹备，专门来损我的是吧？这点伎俩也值得您老重视？”
他把对方的夸赞当成了一种敲打，用自嘲的口吻轻轻挡了回去。
商场上的老狐狸，夸你一句，后面往往跟着十句等着你。
电话那头的张绍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算了吧，知道你没时间。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金小童》的筹备工作，冯导已经做的差不多了。那老家伙比谁都上心，前两天还亲自跑去金陵那边看景，这方面你能做的也不多。”
张绍阳的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
“不过宣传方面，你还真的想点办法。毕竟《金小童》也不是什么商业电影。”
这一点倒是真的。
《大鱼》好歹还有奇幻的外壳和精美的画面，《金小童》的故事内核，却是一段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历史。
这样的题材，想要吸引观众走进电影院，难度比《大鱼》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许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当然早有办法。
“《金小童》的宣传不用我多费功夫。”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只要安排上映日期靠近公祭日，我想就不会有人不关注的。”
“不过，”许琛话音一顿，提醒道，“你也得小心一些外部压力。”
“有些人，不会让这么敏感的内容，顺顺利利地赚钱，顺顺利利地有热度的。”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张绍阳那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打破。
“这些事我当然有考虑。”
那是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从容，一种将所有潜在风险都提前纳入棋盘推演的绝对自信。
“这些事就不用你多操心了。”张绍阳的腔调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安抚一个杞人忧天的晚辈。
许琛靠在椅背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明白，点到为止即可。
张绍阳这种在商海和资本圈里翻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对于风险的嗅觉远比自己要敏锐得多。他既然敢碰《金小童》这个项目，就不可能没有准备后手。
自己的提醒，更多的是一种态度，一种表明自己并非只顾着赚钱而忽略了背后风险的态度。
果然，张绍阳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揭了过去。
“对了，咱们那个短剧中心，近期也开始正式制作了，你抽空也去盯着一下。”
许琛闻言，倒是真的有些意外。
短剧中心这么快就好了？
一个专业的短剧制作中心，可不是租几间办公室、买几台摄影机那么简单。
它涉及到专业的录音棚、声学装修、后期机房、服务器阵列、高速网络布线，还有一系列配套的化妆间、休息室、道具库……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光是设计、招标、施工，一个季度能搞定都算是神速了。
他原本的预估里，繁星这边最快也要到下个季度才可能把整个架子搭起来，没想到效率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了，背后必然是调动了极其庞大和高效的资源网络，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复杂的工程。
从投资人的角度出发，他也确实该抽个时间，亲自去现场看看情况了。
“行，我知道了张叔。”许琛应承下来，“这周末吧，我抽空过去一趟。”
“嗯，地址和具体负责人我等下让秘书发给你。”张绍阳对此很满意，“到时候你直接过去就行，那边都打好招呼了。”
“你小子对内容和市场的判断力，我是信得过的。短剧这块是新风口，但到底怎么玩，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有你盯着，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