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是个标准的当代大学生。
平日里除了上课，时间基本都耗在寝室那张电竞椅，还有桌上那个七彩光污染的机箱上。
游戏，就是他的命。
但最近，他得了“电子阳痿”。
“江城大学骚操作交流群”里，几个哥们的头像闪个不停，话题从隔壁系的系花，聊到了最近的游戏荒。
“真没得玩了，最近出的那几个，不是换皮就是氪金，玩得人想吐。”
“可不是吗？我上个月入坑天讯那个《神魔纪元》，前后砸进去小一千，结果呢？不充钱连日常本都打不过，策划就差把‘快充钱’写脸上了。”
“天讯的游戏，狗都不玩！纯纯的资本家游戏，除了钱他们眼里还有玩家吗？”
周涛看着屏幕，深有同感。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一肚子火全打了出去。
“天讯就是国内游戏圈的毒瘤，仗着自己有社交平台，天天给用户喂猪食。反正用户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吃。什么时候这帮孙子能做点人事，搞个真正好玩的游戏出来，我直播倒立洗头！”
消息刚发出去，他桌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亮了。
屏幕顶端，一条推送通知跳了出来。
【天讯游戏：您可能感兴趣的宝藏游戏，点击就看！】
周涛的眼角抽了抽。
卧槽？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寝室里就他一个人，窗帘拉得死死的，摄像头也用胶布贴着。
这大数据也太离谱了，连我在电脑上的聊天记录都能偷看？还有没有底线了？
他心里一边骂，一边又没忍住好奇。
什么宝藏游戏，能让天讯这个浓眉大眼的，专门给他一个“黑粉”发推送？
他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心态，点开了那条推送。
界面直接跳到了一个短视频平台。
屏幕中央，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账号主页。
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名字很直白——《古墓》制作组。
粉丝数，只有几百个。
最新发布的一条视频，就在几分钟前。
“古墓？”
周涛皱了皱眉，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
他退出短视频APP，熟练地打开了搜索引擎。
当“天讯投资单机游戏”这几个关键词敲进去后，跳出来的搜索结果，让他眼睛都瞪大了。
【天讯游戏帝国再扩张！斥巨资入股奇迹游戏，打造国内首款3A单机大作！】
【神秘新作《古墓》浮出水面，能否打破国产游戏无3A的魔咒？】
天讯……做单机了？
周涛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那个把“免费游玩，道具收费”玩到极致，恨不得从玩家身上榨干最后一滴油的商业帝国，居然会掉过头来，去做这种最不赚钱，也最吃力不讨好的单机游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强烈的好奇心，让他重新点开了那个视频。
激昂的交响乐响起，奇迹游戏的火焰LOGO在屏幕中央燃烧、浮现。
下一秒，画面被黑暗与风暴吞噬。
电闪雷鸣，滔天巨浪要把天空都撕碎。一艘考察船在风暴中像玩具一样被抛起又砸下，甲板在雷电中寸寸断裂。
镜头猛地拉近，一个年轻的东方女性出现在画面里，脸上混着雨水和惊恐。她在一片混乱中挣扎，嘶吼，最终被一个巨浪卷入冰冷的海底。
那种窒息感，隔着屏幕都让人喘不过气。
短短几十秒的开场动画，画面的精细度，镜头的运用，都跟电影大片似的。
周涛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几分钟后，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但那股强烈的视觉冲击，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忍不住点开了评论区，想看看其他人怎么说。
结果，满屏的评论，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CG做得不错，所以，游戏实机画面呢？”
“天讯的老套路了，预告片做得比电影还牛逼，游戏里就是一坨屎。谁还上这个当？”
“《CG公司：天讯》，《附带游戏：神魔纪元》。这亏我吃一次就够了，再信我是狗！”
“楼上的兄弟们别太激动，万一这次天讯真的想做个好游戏呢？（狗头保命）”
看着这些评论，周涛刚燃起的那点热情，瞬间凉了。
是啊。
玩家们被骗得太久了。
用CG画大饼，把玩家骗进来，然后用各种氪金套路疯狂收割。这种事，天讯干得还少吗？
谁知道这个所谓的3A大作，是不是又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陷阱。
周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刚才那点惊艳感也没了。
他也跟着在评论区里，敲下了一行字。
“CG而已，有本事放实机演示啊？不敢放就是心虚！”
他这条评论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手机屏幕上方，又跳出了一条新的推送。
《古墓》制作组，发布了新作品。
周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新视频的标题，简单粗暴——“第一章，实机流程演示”。
视频的开头，不再是华丽的CG，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随意的拍摄画面。
镜头前，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正显示着游戏的开始界面。
一个穿着灰色T恤，趿拉着人字拖，看着有点邋遢的中年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游戏手柄。
当镜头缓缓给到那个男人的侧脸时，周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张脸……
虽然比财经杂志的封面上沧桑和疲惫许多，但那轮廓，那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
“卧槽！”
马文龙？！
天讯帝国的创始人，那个在国内游戏圈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又无人不知的传奇大佬？！
网上冲浪的玩家，很少有不认识这位的。
这位大佬不仅是商业巨擘，更是一个骨灰级的游戏发烧友，时不时就会在一些游戏展会上被人拍到，他不修边幅的形象和千亿身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早就成了玩家圈子里的一个梗。
他怎么会亲自下场，来给一个新游戏做实机演示？
画面不是P的，马文龙脸上的表情，和他手上的操作，以及屏幕里的游戏画面，完全同步。
随着他按下手柄的开始键，游戏正式开始。
和开场CG无缝衔接，女主角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一个阴森的洞穴里。
紧接着，自救，逃亡，处理伤口，点燃篝火……
七八分钟的实机演示，信息量巨大。
流畅的动作，真实的物理反馈，充满压迫感的环境氛围，还有战斗时那种拳拳到肉的打击感……
周涛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这真的是国产游戏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画面，这质感，跟那些国外的3A大作比起来，一点不差，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做得更好！
视频的最后，当女主角历经艰险，终于在山顶的信号塔发出求救信号，屏幕上缓缓浮现出“第一章，完”的字样时，周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真正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是视频最后，那黑色的屏幕上，缓缓浮现出的一行白色大字。
“做国内第一款3A游戏！”
另一边，奇迹游戏。
在实机剪辑发布后不到一小时。
策划组长王建，这位刚才还因为马文龙的肯定红着脸，这会儿却满是担忧和不解。
他快步拉着许琛到角落，声音压得低低的，属于策划人的焦虑又上来了。
“许总，这么搞……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王建搓着手，急得额头冒汗，“咱们把第一章完整的实机流程，就这么放出去了？”
他声音有点抖。
“这可是咱们磨了快两个月的东西啊！现在全给看光了，等游戏上线，玩家再玩到这儿，不就一点新鲜感都没了吗？这不等于自己剧透自己？”
王建的担忧，也是大多数策划的。
按老规矩，前期宣传都是剪辑过的CG，或者零星几秒的实机打斗。
像许琛这样，直接把一整章从头到尾放出去，大家没见过。
这就好比悬疑电影，上映前就把凶手和作案过程播了一遍，观众还看什么？
许琛看王建的脸皱成一团，自己倒不紧张。
他拍拍王建肩膀，让他看会议室另一边。
视线的那边，马文龙又戴上耳机，重新玩起来，操作女主角在一个没发现的角落，用攀爬斧勾一个像隐藏道具的木箱。
他玩得很认真，嘴里还嘀咕，大概在研究能不能卡BUG。
“老王，你看。”许琛声音轻，“咱们现在放出去的版本，就是最终版吗？”
王建愣了下，摇摇头。
“废话嘛不是？现在这版本，狩猎收集都没加，庇护所更是影儿都没有。这顶多算个……搭好主线和战斗框架的毛坯房。”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眼睛布满血丝，他明白了。
许琛笑了。
“看吧，你自己都说清楚了。”
“我们放出去的，根本不是‘剧透’。这只是个加长版新手教程。我们告诉玩家，主角是谁，她经历了什么，游戏怎么玩。”
“至于这世界真正的乐趣，那些能自由探索的箱庭地图，那些刺激的狩猎玩法，还有能让玩家慢慢建起营地的成就感……这些核心的东西，我们一个字都没提呢。”
许琛看了一圈，大家的脸上渐渐有了思索的表情。
“玩家现在看到的，只是游戏表面的一点。但就这一点，已经够让他们疯狂了。等以后，我们再把更深层的东西展现给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之前那些对“剧透”的担忧，听完许琛的话，全没了。
现在大家想的，是对未来市场反应的强烈期待。
……
许琛的判断，果然没错。
《古墓》制作组那两条视频发出去没几小时，国内游戏圈就炸了。
“江城大学骚操作交流群”里，几百条未读消息一直闪，群聊界面被表情包和感叹号刷屏。
周涛，几小时前还在群里发誓“再信天讯我是狗”的资深游戏宅，这会儿成了《古墓》最铁的拥趸。
“兄弟们！都去看了没？《古墓》那个实机演示！我他妈直接高潮了啊！”
他连发好几个“跪了”的表情包，激动得手抖。
“这画面！这动作！这打击感！这他妈要是国产游戏，我当场就把我这三千块机械键盘给吃了！”
群里立马有人回。
“涛哥你冷静点，别激动。那键盘你上个月才买的。”
“冷静个屁！我跟你们说，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你们看到了没？是马文龙！马总亲自下场演示！这说明什么？说明天讯这次是来真的了！这项目，绝对是天讯内部最高优先级！”
周涛这话一说，群里彻底沸腾了。
“卧槽？真的假的？马总都出来了？我这就去看！”
“妈的，我刚看完，现在手还在抖。那个女主角从洞里逃出来，阳光照下来的那一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别的咱不说，就冲这战斗系统，我必买！那个弓箭爆头的慢镜头，帅得我头皮发麻！”
“黑不动了，这次真黑不动了。这游戏要是真能保持这质量做出来，别说三百，五百我也买爆！求求了，天讯做个人吧，千万别烂尾啊！”
类似的讨论，在各大游戏论坛、社交平台、短视频评论区，传疯了。
天讯游戏，这个在国内玩家心里，快跟“氪金”、“换皮”、“喂猪食”划等号的牌子，这次却因为一个还没做完的游戏，收到了潮水般的好评，几乎没差评。
甚至，都不用许琛花钱买流量，请水军。
无数游戏区UP主，自发地给《古墓》做起讲解视频。
“国产3A之光？《古墓》首曝实机演示深度解析！”
“爆肝万字，带你逐帧分析《古墓》演示中，那些让人鸡皮疙瘩的细节！”
“从马文龙亲自站台，看天讯的野心与未来！”
热度，越滚越大。
这场全网狂欢里，玩家们除了惊艳游戏品质，还有一个焦点。
那就是游戏女主角。
那个CG里惊艳亮相，实机演示里一直陪着玩家，坚韧勇敢，带着东方女性柔美的年轻女孩。
林溯。
“这女主角建模，也太牛了吧！又美又飒，完全长我审美上了！”
“关键是真实啊！看她脸上的泥土，受伤时的痛苦，还有处理伤口时咬牙的坚毅，这不比国外那些奇奇怪怪的政治正确脸好看一万倍？”
“同人图都开始画了，林溯小姐姐就是我新老婆！谁都别跟我抢！”
奇迹游戏工作室，美术组。
组长李明远，那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正端着泡枸杞的保温杯，刷着手机评论，满脸乐呵。
每看到一条夸林溯建模的评论，他脸上的褶子就深一分。
许琛端着咖啡路过他身后，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也笑了。
“老李，看把你美的。”
“那当然！”李明远放下手机，挺挺胸膛，一脸骄傲，“为了捏出这张脸，我们组里那帮小子，掉了多少头发你知道吗？”
他说着，从电脑里调出一份加密文档。
文档打开，里面几百张东方女性面孔。
有清纯的，有冷艳的，有英气的，有温婉的。
“这些，都是我们全国各地找来的脸模备选。”李明远指着屏幕，语气带着后怕，“光是适配引擎，看实际效果，我们就一个个试了将近一个月。每天工作，就是对着几百张美女的脸，从骨骼、到肌肉、再到皮肤纹理，一点一点调。”
“那段时间，我们组里小伙子，下班回家看到自己女朋友，都快没感觉了。”
许琛听得哭笑不得。
他清楚，就是这种对细节的偏执，才有了屏幕上那个鲜活的林溯，让所有玩家一眼就喜欢。
精致，不美颜过度，保留皮肤质感和瑕疵。
美丽，不失真实，让人相信，这就是一个会在绝境挣扎求生的人。
“辛苦没白费。”许琛看着屏幕上那张备受赞誉的脸，真心说道。
“对了，许总。”李明远忽然开口，“你之前提的动捕和剧情动画宣传方案，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许琛动作停了下。
他转头看李明远。两人都兴奋起来，想到一块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琛放下咖啡杯，神情认真起来。
他走到办公室中间，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各位，辛苦了。”
他先肯定了大家付出。
“《古墓》第一次亮相，很成功。这多亏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但是，这只是个开始。”
许琛接着说。
“从今天起，我们宣传部，要开两条新战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以我们动捕团队的名义，在各大平台开官方账号。专门发演员做动作捕捉的幕后花絮。那些高难度攀爬，帅气战斗动作，甚至NG搞笑场面，都可以剪成短视频发出去。”
“第二，以我们剧情动画和剪辑组的名义，同样开官方账号。这个账号，除了发《古墓》的剧情动画片段，也可以做自创动画或者制作花絮等一系列有意思的内容。”
“而我给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
许琛声音，在安静办公室里回响。
“用这两个账号，去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品牌，并非是《古墓》这款游戏。而是奇迹游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