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文那边,被自己一番商业逻辑降维打击,卷到当场格式化。
赵飞鱼这边,则用近乎自残的艺术偏执,将项目进度推进到了神迹般的程度。
这小两口,一个技术极致,一个艺术完美。
凑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间凶器。
许琛最终从那间充满了松节油味的二楼全身而退。
他没再回三楼去“鞭尸”那个还在系统重装中的顾有文,只发了条消息,让他好好消化,不用送了。
现在,所有事都在朝着一个好得过头的方向顺利推进。
《功夫熊猫》有了魂。
《大鱼海棠》进度超神。
张韶阳那边,有了自己的点拨,重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说服退隐山林的冯敬德大师出山,许琛也并不着急。
游说,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
必须要有让对方无法拒绝的底牌。
顾有文和赵飞鱼这两部作品,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等成品问世,他才有底气去敲开那位艺术大师的门,跟他谈谈,什么叫“用生意,捍卫艺术”。
许琛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开着车,汇入江城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拥挤车流。
午后暖阳洒在身上,高速运转的大脑难得有了一丝惬意。
然而,这份平静转瞬即逝。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瞬间刺破了车内的安宁。
许琛扫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
李荣。
“奇迹游戏”的首席技术官,《星尘》项目总负责人。
电话刚一接通,李荣那惊惶到变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许……许总!出大事了!”
背景音里,是无数键盘被砸得噼里啪啦的爆响。
“你快上网看!就现在!我们的游戏……被人带节奏了!”
许琛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
他一脚刹车,将车稳稳靠在路边临时停车位。
甚至没熄火,直接点开了车载中控大屏,联网。
他在搜索框输入“星尘”两个字。
下一秒。
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充满了恶意与煽动性的标题,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星尘抄袭?国产之光还是无耻窃贼?》
《深度扒皮!奇迹游戏所谓自研,竟是换皮国外大作!》
《游戏史上最大骗局?我们都被骗了!》
……
许琛的目光在那些耸动的标题上一扫而过,眼神渐渐冰冷。
他随手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发布者是一个三百万粉的游戏区UP主,标题是——“《星尘》:一场精心策划的资本骗局”。
视频开头,是两款游戏的画面并排对比。
左边,是《星尘》美轮美奂的东方幻想世界。
右边,是一款画风写实,充满中世纪魔幻风格的欧美游戏。
UP主用看似客观,实则充满引导性的旁白,进行着“细致入微”的对比。
“大家看,《星尘》的翻滚闪避,和右边这款‘暴风娱乐’八年前发行的《神域编年史》,是不是惊人相似?”
“还有这个收集十个‘狼之心’的任务,而《神域编年史》里,同样有收集十个‘哥布林耳朵’的新手任务,这难道是巧合吗?”
“在一个游戏最核心的战斗和任务系统上,进行如此明目张胆的‘借鉴’,难道不是对玩家赤裸裸的欺骗吗?!”
视频最后,UP主满脸痛心疾首,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们支持国产,但我们支持的,是真正的国产之光!”
“而不是这种,打着‘自研’旗号,收割我们情怀的无耻换皮游戏!”
弹幕,彻底引爆。
“卧槽!真的假的?我说怎么玩起来有点熟悉!”
“不要脸!亏我还充了六百四十八!”
“奇迹游戏出来挨打!退钱!”
“国产游戏就是个笑话!永远只会抄!”
铺天盖地,是愤怒,是失望,是被人欺骗后的无情谩骂。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微博,知乎,各大游戏论坛。
#星尘抄袭#
这个话题,以病毒般的速度,死死钉在了热搜榜第一。
无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营销号倾巢而出,疯狂转发着所谓的“实锤”,用最恶毒的语言,对《星尘》,对“奇迹游戏”,展开了毁灭性的舆论围剿。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明确目的的,精准狙杀。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荣站在许琛身后,那张技术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里全是血丝和屈辱。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们没有……”
“我们团队每个人,为了这个游戏熬了多少个通宵,每个代码,每个模型,都是我们自己一点点敲出来的……”
“那个什么《神域编年史》,八年前就停服了!我们根本没人玩过!”
“这他妈就是栽赃!是污蔑!”
李荣情绪彻底失控,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砰!”
一声巨响。
周围几个核心开发成员,个个双眼通红,攥紧了拳头,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
许琛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那双平日里略显懒散的眸子,此刻,冷得骇人。
他关掉了视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暴雪娱乐。
《神域编年史》。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在他手下,迅速现出原形。
暴雪娱乐,一家曾经辉煌,后因经营不善,在十年前被华尔街资本巨头收购的老牌公司。
《神域编年史》,它被收购前的最后一款游戏,因反人类的难度和极差的口碑,上线两年即停服。
一款死透了的,被市场和玩家共同抛弃的失败品。
现在,却被人从历史的垃圾堆里翻出来,当成了攻击《星尘》的武器。
许琛的目光,落在了收购方那行冰冷的英文名上。
黑石资本。
一个熟悉,又让他无比厌恶的名字。
当初PU潮玩收购“梦想工坊”,在背后搅局的,正是这家以“华尔街之狼”著称的资本巨鳄。
现在看来,他们是贼心不死,换了个赛道,卷土重来了。
许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半分温度。
他终于明白了。
对手根本不是什么游戏UP主,也不是愤怒的玩家。
而是一群,最专业,最冷酷,最擅长利用舆论规则绞杀对手的资本秃鹫。
就在这时。
许琛的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温韵诗。
许琛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只有温韵诗那冰封般,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许琛。”
“法务部紧急会议,五分钟后开始。”
“你现在,立刻,马上,到天讯大厦顶楼会议室来。”
天讯大厦,顶楼会议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璀璨的夜景,车流蜿蜒成金色的河,楼宇的灯光织成星海。
窗内,却是一片凝固的死寂。
空气里,昂贵咖啡豆过度萃取后的焦苦味,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冰冷气流,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部门主管,任何一个单独拎出去,都是震动一方的行业精英。
此刻,他们却低着头,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位前那个女人。
温韵诗。
她站在长条会议桌的尽头。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将她高挑而冷硬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那道弧度冷冽的下颌线。
那张曾被誉为校园女神的脸,此刻找不到半分柔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冰冷。
她的手指,在光滑如镜的实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巧的榔头,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天讯,作为国内游戏行业的巨无霸,早已习惯了明枪暗箭。
整个市场的蛋糕,你一家吞下八成,剩下的残羹冷炙,根本喂不饱环伺的饿狼。
正面打不过。
那就从背后捅刀,用最肮脏,也最致命的舆论战,把你从神坛上拽下来,让你沾上一身永远洗不掉的泥。
这种事,天讯的公关部甚至为此成立了“快速反应小组”,全年无休。
可这一次,他们慢了。
慢得匪夷所。
“舆情监测部。”
温韵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片死寂的空气,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额角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冷汗。
“第一条负面视频出现,到#星尘抄袭#冲上热搜。”
温韵诗的目光锁定他,不带一丝温度。
“用了多久?”
“十二小时三……三十七分钟。”男人声音干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
温韵诗重复着这个数字,唇角牵动,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端的讥讽。
“警报拉响的时候,人家的刺刀已经顶在了我们的咽喉上。”
“你们是猪吗?”
“还是说,你们的监测系统,是用土豆供电的?”
“温总,这次的舆情爆发……完全不合常理!”男人鼓足勇气,颤声解释,“流量是瞬时灌入的,同一时间,至少上百个百万级的大V和营销号同时发难!这背后绝对有专业团队在操盘,我们的系统……”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温韵诗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那声巨响,让所有人肩膀都狠狠一缩。
“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我们的防线,在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内,被敌人全线击溃!这是天讯的耻辱!”
她的视线,刀子般转向另一侧。
“公关部!舆情爆炸,你们的反制方案呢?”
公关部负责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脸色煞白地站起。
“温总,我们准备了三套紧急预案,但是……对方的攻击点太刁钻了!那个《神域编年史》,是一款八年前就停服的冷门游戏,我们……我们需要时间去核实……”
“需要时间?”
温韵诗气笑了。
“等你们核实清楚,全网的玩家都已经在我们的坟头蹦迪了!”
“天讯股价在开盘后半天内内,蒸发了多少,需要我把数字念给你们听吗?”
“废物!一群只会写PPT的废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法务部的首席律师身上。
“还有你们,法务部。发一封不痛不痒的律师函就能解决问题吗?对方每一个所谓的‘实锤’,都精准地卡在‘借鉴’与‘抄袭’的法律模糊地带。我要的风险评估报告呢?告诉我,打官司,胜算多少?对品牌造成的不可逆伤害,评估出来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密集如暴雨,将整个会议室彻底淹没。
被点名的三位主管,脸色惨白,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温韵诗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这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氛围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琛走了进来。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看到会议室里这副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上断头台的架势,眉梢轻轻一挑。
他没说话。
只是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主位,拉开了温韵诗身边那张空着的椅子。
然后,坐下。
他的出现,像一个闯入葬礼的悠闲游客,突兀,且极度违和。
温韵诗那股即将彻底喷发的怒火,在看到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时,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
许琛看着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等整个会议室因为他的闯入,而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时,他才慢悠悠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用这么紧张。”
许琛的声音,平静,温和,奇异地冲淡了空气里那股焦灼的火药味。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位如坐针毡的主管,最后,落回温韵诗的脸上。
“《星尘》能爆到今天这个地步,成为一款现象级的游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棵树长得太高,风总是要来的。我们之前防的是暴雨,现在来的是台风。准备不足,很正常。”
这番话,让那几位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主管,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许琛,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感激。
温韵诗紧蹙的眉头,也下意识地,松动了一丝。
“而且,”许琛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几个主管身上,“现在追究谁忘了锁门,没有任何意义。”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强盗已经冲进客厅了。”
“我们现在该讨论的,是怎么把这群不开眼的杂碎,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一番话。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随即,那股子压抑在胸口的憋屈,愤怒,不甘,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一声,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是啊!
追究责任有什么用?
现在要做的,是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短短几句话之间,悄然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许琛的身上。
“搞舆论战嘛,顺着别人来就输了。”
“咱们有更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