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沈星苒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当然听懂了许琛那两个字背后，所蕴含的，庞大的商业价值。
但这个实验室，她说了可不算。
“这个材料本身，还有它配套的核心算法，都是严格保密的。”沈星苒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充满了科幻感的“神骸”战衣，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属于“小富婆”的，淡淡的苦恼。
“别说拿出去商业合作了，就是我自己，每次做完实验，所有的数据，都必须在陈老的监督下，进行三层加密封存。”
不过，她看着许琛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这项技术的渴望，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忍。
她歪着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无影灯下，像两颗被清洗过的黑曜石，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不过……”沈星苒的指尖，在身前的实验台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清脆的声响，“如果只是拿去做动作采集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许琛的眼睛，瞬间亮了。
“同等精度下，其实并不需要像现在这件样品一样，集成这么多的生理数据采集点。我们可以依托这个材料本身优异的导电性和延展性，对现有的动捕服装，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改造。”
沈星苒的声音，清冷，悦耳，像山间清泉，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清晰而又严谨的逻辑感。
“这样，既可以不泄露‘神骸’本身的核心数据，又能让改造后的动捕服，达到几乎同等级的动作捕捉效果。”
“我需要和陈老汇报一下。”
陈学公，这位在国内学术界泰斗级别的人物，对于商业化运作，并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
甚至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科研，是离不开钱的。
他手下的很多项目，其产生的次级技术产物，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拿去做商业化运用，去变现，去反哺那些更烧钱，也更前沿的核心研究。
国家负责投入的，永远是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最顶尖，最核心的战略级科研领域。
至于那些民用的，可以产生巨大商业价值的应用技术，就需要科研团队自己，去市场上找钱，找渠道。
全靠国家输血？怎么可能。
沈星苒负责的这个新材料项目，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它最核心的技术，自然是国之重器，不能有丝毫的外泄。
但它衍生出的，那些可以被简化和改造的次级应用技术，比如，用来做高精度动作捕捉，陈老不仅不反对，甚至还颇为鼓励。
在听完沈星苒那条理清晰的汇报后，这位总是板着一张严肃脸的老人，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他给出的建议，也很直接。
让沈星苒自己，成立一家独立的应用技术公司。
以合作的模式，将这项改造后的动捕技术，推向市场。
至于公司的具体运营和管理，则完全可以交给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去负责。
这是学术圈里，最常见，也最成熟的商业转化模式。
教授负责出技术，当股东，拿分红。
商人负责跑市场，谈合作，赚利润。
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当沈星苒将陈老的这个决定，转达给许琛时。
许琛的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蔚蓝投资。
还有那个总是像只炸了毛的野猫一样，浑身带刺，却又有着极其敏锐商业嗅觉的，飒爽身影。
路娴。
许琛坐在返回学府小区的车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在他眼中渐渐失去了焦距。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有趣的，甚至带着几分荒诞色彩的事实。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似乎，完全就是在整合自己身边这群小伙伴们，各自的成就。
孙佳，有了一个被张子岚看中的，即将开拍的电影剧本。
张子岚，在他的“点拨”下，成功说服了自己那位退隐二十年的天王老爸，重返大银幕。
而现在，沈星苒，这位在学术领域里，已经开始绽放出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璀璨光芒的超级天才，也即将拥有属于她自己的，第一家高科技公司。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项目，电影，娱乐，高科技……却都像一块块形状各异的拼图，在他的手中，被一个共同的，名为“蔚蓝投资”的平台，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而执掌这个平台的，正是路娴。
许琛甚至不用去问，都可以猜到。
现在的路娴，在蔚蓝投资内部，拥有着怎样的话语权。
PU潮玩在欧洲市场的异军突起。
奇迹游戏那款名为《星尘》的，恐怖的吞金巨兽。
再加上孙佳和张子岚那部从立项开始，就注定会引爆全网舆论的电影项目。
这些由路娴一手主导，或者深度参与的投资，其带来的惊人回报率，足以让蔚蓝董事会里，那些最挑剔，最保守的老家伙们，都心甘情愿地，闭上嘴巴。
路远山，那位在商海里翻云覆雨了半辈子的投资大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向来叛逆，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女儿，竟然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成长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为之侧目的，惊人高度。
谁家女儿，能这么会赚钱的啊？
说起来，许琛也是有段时间没见着路娴了。
这位大小姐最近一头扎进了蔚蓝投资那堆积如山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许琛拨通电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依旧是键盘敲击和文件翻动的细碎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句冷静而专业的英文术语。
一看时间，都晚上十点了。
电话那头的路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强撑着一股子飒爽的劲头。
许琛想了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挂了电话，转身出了门。
他开着自己PU那边配的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市中心那条有名的美食街，打包了几样路娴最爱吃的宵夜，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栋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蔚蓝投资大楼驶去。
投资这个行当，加班是刻在骨子里的常态。
尤其是对于路娴这种，正处在从学习到决策过渡阶段的“继承人”而言。
她不是那种天生就对数字和市场有着变态直觉的投资天才，她能依靠的，只有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和钻研。
当许琛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夜宵，刷开那间专属办公室的门禁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满了各种项目的评估报告和财务报表，像一片杂乱无序的纸张海洋。
路娴就坐在这片海洋的中央，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职业套裙，只是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戴着一副防蓝光的金丝眼镜，长发随意地用一支笔挽在脑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漂亮脸蛋上，此刻写满了与数据搏斗后的疲惫与专注。
蔚蓝投资目前可供调动的，非新区投资的流动资金，还有二十一个亿。
这笔庞大的资金，被项目评估部拆分成了九个看似都前景光明的投资方向，从人工智能到生物医药，再到新消费领域，几乎涵盖了所有当下最热门的赛道。
可如果评估报告真的那么靠谱，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投资失败”这四个字了。
恰恰相反。
投资失败，才是这个行业里最常见的结果。
真正的盈利项目，凤毛麟角。
但往往，一个成功的项目所带来的巨大回报，就足以覆盖掉其他所有失败项目的成本，甚至还有大量的盈余。
蔚蓝投资赖以生存的，就是这个规律。
而路娴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九个看似都有可能成功的项目里，找出那个真正能够成为“现金牛”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分析能力。
更重要的，是决策者那近乎玄学的，对市场风向的敏锐嗅觉。
如果嗅觉不够，那就只能用十倍的努力和分析，去弥补。
路娴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你怎么来了？”
路娴抬起头，看到许琛的瞬间，那双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显得有些干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给你送点吃的。”
许琛将手中的夜宵盒子往桌上一放，那股混合了麻辣小龙虾和烤生蚝的霸道香气，瞬间冲淡了办公室里那股属于精英阶层的，冰冷的空调味。
路娴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也没客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便毫不客气地，拉开了其中一个餐盒。
而许琛，则很自然地，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顺手就拿起了那份让她愁眉不展了半天的项目报告。
路娴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许琛。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叠厚厚的报告上快速翻动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却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一目十行，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份在她看来如同天书般复杂的财务模型和市场预测，在许琛的眼中，却仿佛成了最简单的小学生算术题。
“这个智能化办公的项目，你准备放弃？”许琛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路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评估部给出的预期回报率太低了，而且回收周期太长，至少要五年才能看到盈利的可能。我觉得……风险太大了。”
这是她经过一下午的反复计算和推演，得出的结论。
然而，许琛只是轻笑了一声。
“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将那份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个由评估部给出的，并不算亮眼的“综合评级”，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明。
“单纯从资金回报的角度看，这个项目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个智能化办公的体系，被我们成功地建立起来，并且在市场上推广开来，它能带来的，就不仅仅是钱了。”
许琛顿了顿，目光扫过路娴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继续不紧不慢地剖析着。
“这叫，政策性回报。”
“一套由我们蔚蓝投资主导建立的，能够大幅提升企业办公效率的智能化系统。你觉得，政府那边，会不会喜欢？那些正在寻求数字化转型的传统企业，会不会喜欢？”
“到时候，我们拿到的，是政府的补贴，是行业的标准制定权，是无数企业对我们蔚蓝投资这个品牌的，技术上的依赖和信任。”
“这些东西，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许琛的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路娴那被传统投资逻辑禁锢住的思维。
她呆呆地看着许琛，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俊朗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她只看到了冰冷的数字，却忽略了数字背后，那更庞大，也更隐秘的，关于资源，关于话语权的博弈。
到底还是经验不足？
可说实话，许琛这种敏锐的经验，又是从哪获得的？
难不成还真是天赋？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家伙的差距，可能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我……我再看看。”
路娴放下手中的小龙虾，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学生般的，虚心求教的神情。
她忽然很想把蔚蓝投资的股份，直接分一块给眼前这个家伙。
有他在，别说守住路远山打下的江山了，就是再造一个蔚蓝，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看我们蔚蓝干脆给你设置一个顾问岗位好了，投资意向书你也帮我过一眼。”
路娴漫不经心的说道，但言辞里面的目的性十足。
“顾问的头衔，我倒是可以接受。”许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当然不会拒绝。
因为他今天来，本就是有所求的。
他将沈星苒那个关于“神骸”战衣和高精度动捕技术的商业化设想，简单地，对路娴复述了一遍。
“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由沈星苒提供核心技术的高科技公司。”
“蔚蓝投资，有没有兴趣，来当这个天使投资人？”
路娴安静地听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情绪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变化着。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一种混杂着嫉妒与欣赏的，复杂情绪。
又是沈星苒。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就绽放出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璀璨光芒的女孩。
路娴忽然觉得，自己嘴里那只刚刚剥好的，充满了蒜蓉香味的小龙虾，瞬间就不香了。
她放下筷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飒爽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锁定着许琛，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酸味。
“你倒是对她的事，挺上心啊。”
“那当然。”许琛的回答，理所当然得让路娴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所以你现在还是两边下注，怎么，想通吃么？”
路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问出了这么一个充满了“送命题”意味的问题。
许琛闻言，挑了挑眉。
他看着路娴那副明明在吃醋，却还要强撑着一副“我只是在单纯地探讨商业问题”的倔强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然后，在那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俏脸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路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那片被他指尖触碰过的皮肤，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升温，然后，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她的全身。
“别闹了，你们两我放弃过谁？”
许琛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你们可都是我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