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佳风风火火地走了。
估计是被许琛修改后的剧本给刺激到了，自己也清楚现在的自己也没有能力驾驭这样的叙事结构。
只好把心里那团火都砸向自己写的《频率》这个剧本上。
张子岚那边已经帮她吆喝组建剧组了，许琛这边好不容易才让张韶阳同意回归演电影，这个机会大家都不想浪费。
孙佳这边的筹备搞定，许琛也算是功成身退，能从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里抽身，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星尘》这场即将到来的，最关键的宣传战役之中。
欧洲那边的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霍亚薇雷厉风行，在收购创意工坊的第二天，就以PU潮玩欧洲分部的名义，正式对外宣布，将联合三十七位欧洲顶尖设计师，共同打造一个全新的，名为“Artisan'sArk（匠人之舟）”的独立设计师孵化平台。
消息一出，整个欧洲的时尚圈和潮玩圈，为之震动。
虽然失去了梦想工坊那些成熟的热门IP，但那三十七位设计师本身，就代表着这个行业最顶尖的创造力。他们联起手来，其产生的品牌效应，远比任何一个单一的IP都要恐怖。
LH集团那边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很不舒服，负责收购的职业经理人据说也被调换了岗位。
而许琛提出的，将《星尘》游戏内的虚拟时装，与现实中的时尚潮牌进行深度联动的宣传方案，也在“匠人之舟”这个强大的平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最好的方向发展。
……
江城，六月。
学校进入期末周，这里的天气也快步走入夏季。
空气燥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马路上的柏油路都被晒得有些发软，蒸腾起扭曲的、肉眼可见的热浪。
位于城东的国际会展中心，却是一片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外面是酷暑，里面却是人声鼎沸，冷气开得足足的，充满了属于二次元的狂热与喧嚣。
一年一度的江城夏季游戏展，正式拉开了帷幕。
许琛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张参展商的证件，逆着拥挤的人潮，朝着展馆最中心的位置走去。
沿途，各大游戏厂商的展台鳞次栉比，宣传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有请来当红女主播现场试玩，引得无数宅男围观拍照的。
有直接搬来几十台顶配电脑，搞现场水友赛，奖品是最新款显卡的。
还有更直接的，展台上站着一排穿着清凉的漂亮showgirl，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甜甜地笑着，分发着印有自家游戏logo的廉价周边。
整个展馆，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荷尔蒙与廉价塑料味的集市，热闹，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然而，当许琛穿过这片喧嚣，来到位于整个展馆最中心，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个展台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宣传音乐，没有花里胡哨的抽奖转盘，更没有穿着暴露的showgirl。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简洁的黑白灰三色搭建起来的，充满了未来感与高级感的巨大空间。
展台的正中央，是一个专业的T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上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可以倒映出人影的黑色镜面材质。
T台的背景，是一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LED屏幕，上面正循环播放着《星尘》那段堪比电影级别的CG动画。
整个展台的设计，简约，大气，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它就像一个误入菜市场的奢侈品专柜，与周围那些充满了“土味”与“江湖气”的展台，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割裂的对比。
展台的后台，一间被临时改造成化妆间的休息室里。
李荣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指挥着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套套被精心包裹在防尘袋里的服装，从恒温运输箱里取出来，挂在衣架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亢奋与焦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服装，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的珍宝，生怕它们出一点点的差错。
“Miya姐，您这边请。”
一名工作人员领着一个身材高挑，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卷发，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她叫Miya，是国内cosplay圈里最顶尖的几个头部Coser之一，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拥有着数百万的粉丝。
“这就是你们这次要出的衣服？”
Miya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当她看到那些挂在衣架上的服装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作为这个圈子里的老人，她和各大游戏厂商都合作过。
所谓的官方合作，流程她再熟悉不过了。
厂商给一笔钱，她自己去找相熟的、手艺好的cos服工作室，按照官方给出的人设图，去定制服装。
一般来说，官方给的合作费用，都会远高于制作服装的成本。这中间的差价，便是她这种头部Coser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像《星尘》这样，官方自己下场，费时费力地去制作cos服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看这架势，对方似乎还不是只做了一套。
“Miya老师，您来了。”
李荣看到她，连忙迎了上去。
他指了指其中一套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服装，有些疲劳的说道。
“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游戏里‘星穹魔女’这个角色的时装。”
Miya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就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件通体漆黑的，剪裁极其复杂的哥特式长裙。
裙子的主体，用的是一种带着天鹅绒光泽的厚重面料，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又神秘的星辰与月亮的图腾。
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蕾丝与薄纱，像黑色的云雾，堆叠在一起，带着一种华丽而又颓废的美感。
而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裙子胸口和袖口的位置。
那里，竟然镶嵌着无数颗细小的，如同碎钻般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那些水晶在化妆间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而又迷离的光芒，像一片被揉碎了的，真正的星空。
这……这是cos服？
开什么玩笑！
Miya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件长裙的面料。
那是一种冰凉、丝滑，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质感的触感。
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绝对不是任何一家cos服工作室，能拿得出来的面料。
这分明就是高定时装才会使用的顶级丝绒！
“这……这套衣服……”
Miya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荣。
“这套衣服的成本，得多少钱？”
李荣闻言，苦笑一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Miya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荣摇了摇头，脸上那副便秘般的表情更重了。
“是五万……美元。”
嘶！
Miya的手触电一样的缩了回来。
五万美元！
你们这个官方是有毒吧？！
这穿坏了谁敢负责？
这家游戏公司的人，是疯了吗？！
她呆呆地看着那件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光芒的长裙，又看了看旁边衣架上，那些同样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其他服装，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一排衣服，不会都是这个标准订制出来的吧？
“那是设计加制作的全部费用，实际成本没那么高。”一个声音突然传入李荣和Miya的耳中。
“本身也是欧洲文创社区的设计练手，说实话也就是运输费用贵一点。”
“许……许总！”
李荣看向声音的源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小跑了过去。
许琛。
这个名字，Miya当然听说过。
《星尘》游戏社的创始人，那个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撬动了天讯投资的，神秘的幕后老板。
“感觉怎么样？”
许琛没有理会一脸激动的李荣，他的目光，落在了Miya那张写满了震惊与困惑的漂亮脸蛋上。
Miya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能问一下，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花这么大的成本，去做一套cos服。”
Miya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地问了出来，“多次活动宣传，对于服装和物料本身是有损失的，制作成本越高，损失越大。而且，样式复杂，成本高昂，对于厂商而言好处不多。实际活动上，看人比看衣服的观众要多。”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她是在提醒许琛，他这么干，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宣传活动，看起来是知名COSER穿着游戏厂商的角色服装给游戏做宣传，实际上观众关注的点在于角色本身的吸引力。
Miya当然属于比较知名的COSER，可以说角色加成少之又少，把服化道做的那么好，实际产生的效果其实是远不如花费本身的。
许琛显然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放心好了，服装的订制本身，也是宣传的一个爆点。”许琛缓缓说道，“时尚结合游戏，我是希望两个宣传点在不同的渠道，都爆发出热度来的。”
“你做COSER之前，也是服装模特，应该明白时尚圈和游戏圈谁的热度更高。”
后台，一间被临时隔断出来的巨大化妆间里，气氛紧张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琴弦。
空气中，高级化妆品细腻的粉尘味、发胶那略带刺激的化学甜香，与十几个年轻女孩身上因为紧张而分泌出的、淡淡的汗水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大秀开场前的，混乱而又迷人的味道。
Miya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裙摆上的一处蕾丝褶皱。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对这件价值五万美元的“艺术品”，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损伤。
不只是她。
房间里的其他几个Coser，也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她们身上穿着的，同样是那些从巴黎空运而来，由“匠人之舟”平台上的顶尖设计师们，亲手打造的“星尘”系列时装。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这让她们连坐下休息，都得先在椅子上铺好几层防尘布，生怕蹭到一点灰。
这哪里是来参加游戏展。
这分明是来伺候一群比自己身价还高的大爷。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属于展馆现场的、混杂着人声与音响的燥热气浪，夹杂着一丝清冷的空调风，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留着一头干练短发，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天讯集团工作服的员工。
“温学姐？”
李荣看到来人，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来人正是天讯游戏事业部，负责《星尘》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温韵诗。
她也是从江南大学毕业的，算起来，还是许琛他们的直系学姐。
“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韵诗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当她看到那些挂在衣架上，以及穿在Coser身上的时装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锐利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作为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资深人士，她见过的游戏展宣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星尘》这样，把钱烧在“服化道”上，烧到如此丧心病狂地步的，她也是头一回见。
“都……都准备好了。”
李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了指那几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Coser，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就是……就是大家都有点紧张，怕把衣服弄坏了。”
温韵诗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走到Miya面前，仔细端详着她身上那件“星穹魔女”长裙，那双专业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
“许琛这小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她伸出手，指尖虚空地划过裙摆上那些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施华洛世奇水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确定。”温韵诗转过头，看向闻声从里间走出来的许琛，那双锐利的眸子，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就靠这个，真的能破圈吗？”
她承认，这个思路很新颖，很大胆。
但游戏，终究是游戏。
它的核心受众，永远是那些追求玩法、追求画面的硬核玩家。
用时尚圈的逻辑，去吸引游戏圈的用户？
这中间的壁垒，真的那么容易被打破吗？
“温学姐，你觉得，现在的玩家，除了‘好玩’，还在追求什么？”
许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温韵诗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一款游戏，如果只能在虚拟世界里带给玩家快乐，那它的生命力，一定是有限的。”许琛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个行业最核心的痛点。
“我们这次做的，不仅仅是几件昂贵的衣服。”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竖起耳朵倾听的脸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力量。
“我们是在给玩家，提供一种全新的‘社交货币’。”
“当一个玩家，看到我们这场秀，看到这些可以真实穿在身上的，充满了高级感的时装。他会产生一种渴望。他会希望，自己在游戏里的角色，也能穿上这样一套酷炫的服装。而当他通过努力，真的在游戏里获得了这套限量时装后，他会做什么？”
“他会截图，会录视频，会发到他所有的社交平台上，去炫耀，去展示。”
“而这种炫耀本身，就是一种认同。一种对《星尘》这个品牌，对我们审美和设计的认同。这种由玩家自发产生的，病毒式的传播，其能量，远比我们花几千万去买热搜，要恐怖得多。”
温韵诗安静地听着，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与专业光芒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名为“震撼”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弟。
他的眼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游戏制作，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维度的，品牌战略的层面。
“而且，在细节上下的诚意越足，玩家对于厂商的游戏越有信心。”许琛补充道，“毕竟能做到这一步了，对于游戏本身的用心程度自然不必多说。”
“更何况，”许琛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待会儿的实机试玩环节，还有这些漂亮的Coser小姐姐们，陪着玩家一起拍照，一起互动。你觉得，我们展台的人气，会比旁边那些只会送廉价钥匙扣的，差吗？”
温韵诗看着许琛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终于，彻底被说服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