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电影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虽然受到主要好处的肯定是男女主角，甚至是导演和编剧，但这也不是说其他的配角就没有亮眼的表现。
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曝光平台。
近期繁星娱乐的动作不断，也是在吃孙佳两部电影的红利。
“说到《失恋33天》。”
孙佳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那部电影，从男女主角，到各大配角，几乎都是繁星娱乐旗下的艺人！电影一火，他们的人气也跟着水涨船高，自然就把流量和话题度，给吃满了！”
“最近一段时间张子岚忙的脚不沾地，也是因为通告太多。”
孙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在旅游的时候就给她发了剧本的梗概，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投资，结果她就回了我一句‘最近太忙，等有空再看’。你说气不气人！”
“她到底在忙些什么？”许琛问道。
“还能忙什么？”孙佳说道这个，嘴角实在有点压不住，“直播带货呗！”
许琛一愣。直播带货？这个词，怎么听起来，和繁星娱乐这种顶尖的娱乐公司，有些格格不入。
“繁星娱乐也搞直播带货？”沈星苒也有些惊讶，清冷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
“可不是嘛！”孙佳嘿嘿笑起来，“你以为代言是明星的最高价值展现？错了，直播带货才是。有着那么多天然粉丝不用，放在那里不是纯纯的浪费？这也是繁星运营部搞出来的鬼主意。想要和那些专门搞直播的抢饭吃。”
她说着，又忍不住抱怨起来：“结果呢？那些明星哪里会直播话术，一个个的，在镜头前面演戏那叫一个活灵活现，可一到直播间，就跟木头人似的！尤其是张子岚，虽然长得是好看，可一板一眼地推销产品，一点都不带感！”
许琛闻言，心里忍不住笑了。他能想象出张子岚那副日常里御姐范的模样，在直播间里，一本正经地推销洗发水或者口红的画面。那画面，确实有些好玩。
“人气虽然一直不错，毕竟是明星嘛，自带流量。”孙佳继续吐槽，“可一旦遇到那些成名已久的专职直播带货选手，比如什么‘口红一哥’啊，‘带货女王’啊，打起PK来，结果还是搞不过人家！”
“那些专职主播，一个个的，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各种段子，各种整活，把直播间气氛搞得热火朝天。我们家艺人，哪有那么放得开？结果就是，每次PK都输，输得可惨了！”
孙佳说着，用力戳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仿佛那冰块就是那些让她不满的直播带货数据。
许琛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明星虽然有流量，但流量不等于转化率。
直播带货，看的是临场反应，是控场能力，是与观众的互动性。这些，恰恰是很多明星所欠缺的。他们习惯了被包装，习惯了按照剧本表演，一旦脱离了舒适区，就会显得手足无措。
张子岚作为工作室的老板，亲自上阵直播带货，身上的包袱重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本身的气质和风格，确实不适合这种需要“整活”的场合。
“所以，张子岚现在正为这事发愁呢。”孙佳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繁星那边都准备请几个MCN的培训师来给艺人们讲解培训一下了。”
孙佳的抱怨，像往甜品里撒了一大把盐，让原本温馨甜腻的气氛，多了一丝现实的咸涩。
她吐槽起繁星娱乐的直播业务，就像一个说书先生找到了最精彩的段子，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孙佳学着张子岚的样子，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高冷御姐的表情，然后又瞬间垮掉，模仿着那些专业主播夸张的语气，“‘宝宝们，买它！’，‘所有女生，听我的！’。我们家艺人，哪会这个？一个个在镜头前跟上刑场似的，恨不得用眼神把产品给瞪熟了！”
许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张子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漂亮脸蛋，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说“这款口红，色号正，质地润，适合你”的画面。
确实，相当好笑。
“其实说到底，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们。”孙佳发泄完了，又恢复了理智，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也就是发发牢骚。这次回来，主要还是得把落下的功课补上，顺便把《频率》这个本子再打磨打磨。”
回归校园，对如今的孙佳来说，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她是茫茫学子中普通的一员，为了绩点和论文发愁。
而现在，她顶着“新锐女导演”和“票房黑马”的光环，走在校园里，回头率高得吓人。
就连之前最让她头疼的学业问题，现在也变得简单起来。
当她拿着电影节的获奖证书和那份实打实的票房数据报告，找到系主任办公室申请补考和课程豁免时，那位一向以严厉著称的老教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小孙同学嘛，我知道你！我们学院的骄傲啊！”
“学业上的事情，不要有压力。你现在是搞艺术创作的关键时期，学校这边，会全力支持你！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于是，孙佳就成了江城大学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个在学术氛围浓厚的校园里，浑身散发着艺术圈和娱乐圈气息的“特权学生”。
大家都在图书馆里啃着专业书，她在咖啡厅里改剧本。
大家都在为期末考试熬夜复习，她一个电话就能搞定所有补考安排。
这种感觉，用孙佳的话说，就是有点古怪，但又……爽得飞起。
……
孙佳的生活重归喧嚣，而许琛，则重新沉入了那种规律到近乎枯燥的节奏里。
图书馆，教室，游戏社，三点一线。
白天的课程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难度。那些曾经如同天书般的专业知识，在系统属性的加持下，变得清晰而简单。
而更多的时间，他都泡在了游戏社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研发中心”里。
拜那几款爆火的小游戏所赐，游戏社的账户上，第一次出现了盈利。
而且，还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盈利。
原本一直靠许琛个人输血维持的社团，现在不仅实现了自给自足，甚至还有了反哺主项目的能力。
“钱不是问题。”
这是许琛在最近一次的《星尘》项目例会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许琛的腰杆子也硬了起来，花钱的手笔，大方得让人咋舌。
他几乎是完全对标着那些国际顶尖的3A游戏工作室的模式，对《星尘》的开发团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重组和扩建。
原本那个所有人挤在一起，什么都干的“小作坊”，被他干净利落地拆分成了数个独立运作，又相互协作的专业小组。
顾有文带领的技术核心组，负责最底层的引擎优化和技术攻关。
美术学院挖来的几个大神，组成了人物与场景建模组，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电脑，将那些充满想象力的原画，变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3D模型。
UI设计组，负责打磨游戏里的每一个图标，每一个菜单，力求在操作便捷性和视觉美感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
甚至，许琛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故事与世界观小组”，招募了几个文学院的才子，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不断丰富《星尘》的背景故事，为游戏里的每一个NPC，都撰写一段独特的生平。
钱，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但换来的，是游戏品质肉眼可见的飞跃。
每一次内部测试，当大家进入那个由自己亲手创造的、愈发真实和宏大的世界时，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足以冲淡所有加班的疲惫。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按照目前的开发进度，大家一致决定，在今年六月份，先开启一次小范围的删档技术测试，然后转为测试服。
收集反馈，进行最后的优化和调整。
然后，在七月中旬，暑假开始的时候，正式开启不删档公测！
对于《星尘》的未来，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信心。
他们坚信，这款倾注了他们所有心血和梦想的游戏，必将在这个夏天，引爆整个市场。
……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而充实的节奏里，一天天过去。
许琛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轨道。
上课，看书，偶尔去游戏社指点江山，周末再和沈星苒、孙佳她们一起，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按部就班。
直到这天下午。
许琛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解决晚饭。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张子岚。
许琛的眉梢，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这位大明星兼大老板，最近不是正为了直播带货的破事焦头烂额吗？怎么有空给自己打电话？
他划开接听键，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喂，张大老板，今天PK又输给‘口红一哥’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反唇相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声。
许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许琛……”
张子岚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份属于御姐的从容与高傲。
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焦虑，和一种几乎快要压垮她的无力感。
“江湖救急！”
电话那头，张子岚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带着即将断裂的嘶哑与颤音。
那不是许琛熟悉的、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高傲的御姐声线。
那声音里，混合着浓重的疲惫，压抑的怒火，和一种几乎快要溢出听筒的、深深的委屈。
“许琛……”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被人坑了。”
许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图书馆外一个僻静的角落，声音沉了下来：“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张子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高声地争执着什么，夹杂着文件被摔在桌上的闷响。
片刻后，背景音消失了，大概是她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繁星娱乐，要赔钱了。”张子岚的声音终于稳定了一些，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一笔……不算少的违约金。”
许琛的眉头紧紧皱起。
繁星娱乐，作为国内娱乐产业的巨头之一，现金流一直非常健康。
能让张子岚用上“不算少”这个词，并且让她如此失态的，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记得孙佳跟你说的，我们公司最近在搞直播带货吗？”张子岚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我们确实是准备不足，一头扎进了这个陌生的领域。”
“为了快速打开市场，抢占份额，公司运营部那边，直接和一个业内最大的MCN机构，签了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许琛的眼神一凛。
这玩意儿，在资本圈里可太常见了。
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盆满钵满。赌输了，血本无归。
“嗯。”张子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那份合同，不是我签的，是运营部一个副总，绕过我，直接跟对方敲定的。合同里，约定了未来三个月，我们旗下所有参与直播的艺人，总带货销售额必须达到一个指标。”
“如果达到了，我们就能拿到机构渠道里最顶级的流量扶持和供应链资源。”
“如果达不到……”张子含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滴血，“我们就要向对方，支付高达八位数的违约金。”
八位数！
许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可就是千万级了！
“那个副总呢？”许琛冷声问道。
“被开了。”张子岚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快意，只有深深的无力，“他拿了对方的回扣，故意在合同里埋了坑。现在人是找到了，钱也追回来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被他挥霍光了。他自己，这辈子估计都要在牢里过了。”
“可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是盖了繁星娱乐公章的，具有法律效力。现在，对方拿着合同，天天派人堵在公司门口，逼我们履行协议。”
许琛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狙击。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笔虚高的销售额。
而是繁星娱乐这头现金奶牛口袋里，那笔触目惊心的违约金！
他们很清楚，让一群习惯了在镜头前保持形象的明星，在短短三个月内，去和一个成熟的、拥有无数专业主播的MCN机构比拼带货能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繁星就注定会输。
“董事会那边是什么态度？”许琛问道。
“还能是什么态度？”张子岚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一帮只会分红的老家伙，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推卸责任。现在所有压力，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赔钱，他们不甘心。咽下这口气，他们更不甘心。他们现在给艺人部的死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那个该死的带货指标！”
许琛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张子岚此刻的处境。
内有董事会的逼宫，外有MCN机构的虎视眈眈。
她就像一个被推上战场的将军，手下却是一群根本不会打仗的散兵游勇。
明明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却还要硬扛着，去打一场注定会输的战争。
换了谁，都得崩溃。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电话那头，张子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的御姐，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我能想到的朋友，都问遍了。他们除了安慰我几句，也给不出任何实际的建议。孙佳说……说你点子多，脑子活。我……”
她没再说下去。
但许琛明白她的意思。
死马当活马医。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渺茫的希望。
“粉丝转化率……”许琛摸着下巴，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这个东西，很玄学。按理说，明星的粉丝基数大，黏性高，转化率应该不低才对。”
“理论上是这样。”张子岚苦笑，“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们的粉丝，更习惯于为专辑、电影、演唱会门票这些‘作品’买单。你让他们去买一堆自己可能根本用不上的洗发水、零食、化妆品……难度太大了。”
“而且，我们旗下的艺人，大部分都还年轻，粉丝群体也偏年轻化，消费能力有限。真正有消费能力的那批核心粉丝，数量并不足以撑起这么大的销售额。”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明星的粉丝，和直播带货的受众，画像并不完全重合。
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作品粉”，转化成“消费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许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离谱。
把张子岚那位已经退隐江湖、堪称传奇的“天后”老妈请出山，来直播带货？
别开玩笑了。
繁星娱乐就算是真的疯了，也绝不敢让自家老板娘，去蹚这趟浑水。
那不是救火，那是火上浇油。
“你现在在哪？”许琛问道。
“公司，还能在哪。”张子岚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意味，“准备下一场直播。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总得做做样子。”
“地址发我。”许琛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你要过来？”张子岚愣住了。
“不然呢？隔着电话，我能给你变出钱来？”许琛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调侃，“放心，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了，也得先吃饭。等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挂了电话，许琛看着手机上张子岚发来的定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确实没有立刻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解决问题，并不一定需要一个完美的方案。
有时候，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让你喘口气的人，和一顿热气腾腾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