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岚的表演，其实并不差。
情绪的递进很自然，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中段的愤怒质问，再到最后的崩溃痛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刻意的痕迹。
尤其是那几个细节处理，比如在质问女儿时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比如在听到女儿辩解时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很到位。
虽然距离顶尖演员的水准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来说，这个表现已经相当出色了。
秦岚闭上眼睛，回忆着自己二十岁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刚刚从歌坛转战影坛，拿到第一个电影角色时，紧张得连台词都背不下来。
第一次试镜，她在镜头前僵硬得像个木偶，被导演当场骂哭。
后来是靠着一遍遍地看录像带，一遍遍地对着镜子练习，才慢慢找到了感觉。
如果把当年的自己和现在的女儿放在一起比较，秦岚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起点，比自己高多了。
至少张子岚不会在镜头前紧张到忘词，不会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就整个人崩溃。
她有天赋，也有训练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她有勇气。
秦岚睁开眼睛，视线转向了站在张子岚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许琛。
这个人，就很离谱了。
刚才那段表演，许琛演的是小琳的同学，一个家境不好，因为钱最终被拉下水的第二名天才。
他的表演，完全是体验派的路子。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甚至连基本的表演理论都看不出来。
但就是这种野路子，却让秦岚这个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入戏和出戏的速度，快到离谱。
完全不需要酝酿情绪，不需要回忆类似的经历，甚至不需要深呼吸调整状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下一秒，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从一个平静理性的旁观者，瞬间变成了一个眼里只有钱、浑身散发着暴发户气息的纨绔子弟。
那种转变，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更可怕的是，当表演结束，他又能在一瞬间切换回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残留，仿佛刚才那个角色从来不存在过。
这种能力，秦岚见过。
在好莱坞那些顶尖的演技派演员身上见过。
但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在这个行业里浸淫了几十年，经历了无数次的磨练和失败，才最终掌握了这种“随时切换”的能力?
而许琛，他才多大?
二十岁到不到?
他是怎么做到的?
秦岚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天赋?
经历?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善于伪装和切换身份的人?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如果说张子岚是一块还需要打磨的璞玉，那许琛就是一把已经开过刃的剑。
锋利，危险，而且随时可以出鞘。
秦岚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这个项目上。
《失恋33天》和《天才枪手》。
两个剧本，她都仔细看过了。
前者轻松幽默，节奏明快，是标准的都市爱情喜剧。
后者紧张刺激，层次分明，是披着校园外衣的犯罪悬疑片。
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是好故事。
而且，它们都是能赚钱的好故事。
秦岚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剧本没见过?
那些打着“艺术”旗号的烂片，那些堆砌流量明星的空壳大制作，那些自以为深刻实则矫揉造作的文艺片，她见得太多了。
但真正能让她眼前一亮的，屈指可数。
这两个剧本，就是其中之二。
她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身后，遇到事情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项目，自己的梦想。
而且，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实现它。
秦岚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你们这个团队，很有活力。”
“我能感觉到，你们是真的在用心做这件事，不是在玩票。”
“这种年轻人拼搏向上的感觉，很好。”
秦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过，我虽然答应客串，但我有一个条件。”
张子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
“什么条件?”
“拍出来的东西，不能丢我的脸。”秦岚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否则，我会亲自把这部电影从院线撤下来。”
张子岚用力点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我保证!”
秦岚看着女儿那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了，别哭。”
“接下来，有的是你忙的。”
……
有了秦岚的加入，整个项目的筹备效率，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水平。
秦岚在业内的人脉，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她只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随口提了一句“我女儿在筹备两部电影，需要一些靠谱的人手”，第二天，张子岚的工作室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老牌摄影师，灯光师，道具师，场务，甚至连几个退休的老艺术家，都主动递上了简历。
“秦老师的项目，我们当然要来!”
“能跟秦老师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看看秦老师的新作品!”
这些在业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一个个客气得不行，完全没有那种倚老卖老的架子。
张子岚看着这些简历，整个人都懵了。
她本来以为，能找到几个愿意来帮忙的就不错了。
结果现在，她手里的简历，已经可以组建三个剧组了。
“妈，这……这太夸张了吧?”张子岚拿着简历，有些不知所措。
秦岚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喝着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夸张。”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情和面子，有时候比钱还管用。”
有句话秦岚没有说，那就是合作的片子里面有她，对于履历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增幅项。
哪怕你只是客串，对方也会把电影挂上有秦岚参演这几个字来增加自己参与影片的含金量。
这便是人性。
张子岚用力点头，心里对母亲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短短一周时间，两个完整的摄制组，就这么组建起来了。
A组，负责《失恋33天》的拍摄，由孙佳亲自坐镇，张子岚担任女主角。
B组，负责《天才枪手》的前期拍摄，由许琛带队，先把那些不需要主演出场的戏份拍完。
两个剧组各司其职，效率高得吓人。
还是自己老妈威力大!
更让张子岚意外的是，电影还没开拍，网上就已经炸了。
#秦岚新片#的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第十三名。
虽然只是十几名，但对于一个还没开机的小成本电影来说，这个热度已经足够恐怖了。
评论区里，全是粉丝的欢呼和期待。
“秦岚老师终于要复出了吗?!”
“天啊，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不管拍什么，我都支持!”
“秦岚老师出品，必属精品!”
张子岚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这个热度，已经为电影的宣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紧张的是，这么高的期待，如果最后拍砸了，那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不过，紧张归紧张，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选景，是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
《失恋33天》的场景相对简单，主要集中在办公室、公寓和几个生活化的室内景。
张子岚直接动用了繁星娱乐的资源，把公司里一个闲置的办公区改造成了拍摄场地。
至于公寓，她干脆把自己在魔都的一套房子腾了出来，当成了女主角的家。
反正她平时也不住那里，正好废物利用。
《天才枪手》的场景就复杂多了。
教室、考场、机场、咖啡馆……
每一个场景都需要精心布置，才能达到剧本里要求的效果。
好在秦岚的人脉再次发挥了作用。
她联系了几个老朋友，借到了江城私立高中的场地使用权，甚至还拿到了机场的拍摄许可。
临时群演的问题，就更简单了。
直接从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捞学生就行。
又便宜，还是科班出身，演技也过得去，最方便不过。
许琛甚至在学校里贴了个招募公告，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上百份报名表。
“许老师，我能演那个监考老师吗?”
“我想演小琳的同学!”
“我可以演路人甲吗?哪怕没台词也行!”
这些学生，一个个眼里冒着光，恨不得立刻冲进剧组。
许琛看着这些报名表，忍不住笑了。
年轻真好。
有梦想，有热情，有冲劲。
这才是拍电影该有的样子。
《失恋33天》需要的演员不多，主要配角都是张子岚的朋友。
闺蜜这个角色，她找了自己大学时的室友，一个性格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的姑娘，完美符合人设。
老板这个角色，则是找了繁星娱乐的一个特助客串，反正出场时间不多，只要气场够就行。
至于其他的小角色，基本上都是从群演里挑的，不需要太多演技，只要别演砸就行。
就这样，一周的时间，所有的拍摄准备都齐全了。
剧本定稿，演员到位，场景搭建完成，设备调试完毕。
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能开机。
投资方面，也很快敲定了。
蔚蓝投资两部电影，一共投资了1200万元。
许琛个人投资700万元。
张子岚则是包圆了剩下的1000万投资。
两部电影总投资2900万，在商业片里，这真的是小成本电影的水平。
但因为有了秦岚的加入，整个团队的专业性和关注度，却大幅度提高。
《失恋33天》还好说，毕竟是都市爱情喜剧，关注度相对有限。
但《天才枪手》，却是已经登上了内娱各类报道的头版。
“秦岚复出首部作品，聚焦校园题材!”
“新人导演孙佳，能否驾驭这部话题之作?”
“《天才枪手》:一部关于作弊的电影，能否引发社会反思?”
这些报道，铺天盖地地涌来，让整个项目的热度，直接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孙佳的压力，也随之暴涨。
她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网上那些评论，手心全是汗。
“孙佳导演，你行吗?”
“新人导演拍这种题材，会不会翻车?”
“秦岚老师都来了，你可别砸了招牌!”
这些质疑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但好在，身边都是朋友和伙伴。
许琛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们陪你。”
张子岚也笑着:“大不了拍砸了，我们一起背锅。”
顾有文和陈文卓几个人，也纷纷表态:“孙导，我们信你!”
孙佳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那股紧张，慢慢平复了下来。
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这么多伙伴，这么多支持她的人。
她必须拍好!
必须!
……
一周后，两个剧组同时开机。
A组，《失恋33天》，在张子岚的公寓里开拍第一场戏。
B组，《天才枪手》，在戏剧学院的教室里，开拍第一场群戏。
许琛带着B组，先拍那些不需要主演出场的戏份。
教室里的日常场景，考场上的紧张氛围，走廊里的窃窃私语……
这些戏份，虽然不起眼，但却是整部电影的基础。
戏剧学院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大阶梯教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许琛正带着B组拍摄一场关于考场纪律宣讲的群戏。
这场戏没有主角，全是背景板，按理说是最简单、最容易过的。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卡！”
许琛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这是今天上午的第七次NG了。
负责掌镜的老摄影师刘师傅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沉重的摄影机，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到许琛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资格的质疑：“许导，我觉得刚才那条已经很好了。群演的反应，镜头里的氛围，都到位了。再拍下去，大家的状态都要磨没了。”
刘师傅是秦岚亲自打电话请来的圈内老人，拍过的大片没有二十部也有一十五部，跟过的都是国内知名大导演。
让他来拍一部学生戏，还是跟着一个看起来跟作游戏一样的“许导”，他心里本就有点疙瘩。
现在看许琛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场戏反复NG，他那点职业操守带来的耐心，终于快要告罄。
剧组里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投来目光，窃窃私语声不大，但汇集在一起，就像恼人的蚊蚋。
“一个过场戏，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到底行不行啊？孙导那边听说都过好几场戏了。”
“看着就不像个导演，太年轻了……”
面对刘师傅近乎质问的语气和周围的议论，许琛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急着反驳，只是从监视器上调出刚才拍的那一帧画面，按下了暂停。
他指着画面一角的一个“学生”，对刘师傅说：“刘师傅，您看这里。”
画面里，那个饰演学生的群演，在“老师”宣读考场纪律时，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般的微笑。
刘师傅凑过去看了一眼，不以为意：“一个群演的表情而已，后期剪辑的时候切掉不就行了？或者干脆虚化掉，谁会注意这个？”
“不。”许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天才枪手》的基调是悬疑和紧张。考场，就是我们的战场。在这个战场里，每一个士兵，都应该是紧张、肃穆，或者麻木的。可以有走神的，可以有发呆的，但绝不能有看戏的。”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工作人员。
“这种‘看戏’的表情，会瞬间打破我们辛苦营造的真实感。它在告诉观众，这只是一场表演。一个镜头可以切，但如果整个剧组的心态都是‘差不多就行’，那整部电影的气就散了。我们是在拍一部商业悬疑片，不是在拍校园情景喜剧。”
“戏眼”这词说起来谁都能说，但大场面调度的时候，也不是每个导演都能做到全面关注的。
虽然就是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表情，但刘师傅却感受到了许琛的态度。
别看是个挂着名头的B组导演，但态度却格外认真，倒是把常年干这个活的刘师傅搞得老脸一红。
“我……”刘师傅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许琛没再看他，而是站起身，直接走到了那个演砸了的群演面前。那是个戏剧学院大二的学生，被许琛盯着，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导演，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许琛的声音很温和，“你不用紧张。我问你，你理解的考场是什么样的？”
那学生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很严肃，很安静……”
“不对。”许琛打断他，
“考场是地狱。是你寒窗苦读十二年，最后决生死的地方。你坐在这里，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视死如归，要么是彻底放弃、一片空白。你现在，给我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
那学生努力地瞪大眼睛，咬紧嘴唇，憋得脸通红。
许琛摇了摇头：“这不是视死如归，这是便秘。你看我。”
话音落下，许琛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放松了肩膀，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前一秒他还是个沉稳从容的导演，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个坐在考场里的普通学生。
他的眼神是放空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你就是能从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感受到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许琛这堪称“变脸”的演技给震住了。
那名群演学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真正会演戏的人差距在哪里。
许琛只示范了三秒钟，就收回了情绪，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拍了拍那学生的肩膀：“明白了吗？情绪不是靠五官挤出来的，是靠你整个人的状态。再来一次。”
说完，他走回监视器后。
“各部门准备！Action！”
这一次，镜头推进，教室里所有“考生”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
那个之前演砸了的学生，也成功地照猫画虎，做出了一个麻木中带着绝望的表情。
“过！”
许琛的声音响起。
刘师傅看着监视器里的完美画面，再看看那个正低头在分镜本上写写画画的年轻人，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看样子是不好糊弄了。
……
与此同时，A组，《失恋33天》的拍摄现场气氛则要轻松得多。
张子岚自己的那套大平层公寓，被改造成了女主角黄小仙的家。孙佳坐在导演椅上，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监视器。
“子岚，情绪不对。”孙佳皱着眉喊了“卡”，
“你现在是失恋了，是被最好的闺蜜和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双重背叛。你应该是愤怒，是崩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只有委屈。”
张子岚穿着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有些泄气地从床上坐起来：“我试了，可我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我……我没失过恋啊。”
这话一出，剧组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张大小姐什么时候谈过恋爱？一身业务水平又不是白来的，哪有什么情感经历。
孙佳虽然年轻，但作为拿过奖的短片导演，她对演员的调教自有一套。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不耐烦，而是走过去，拉着张子岚坐下，轻声说：“你找不到感觉没关系，我们不追求快，我们追求真。你不用去想失恋是什么感觉，你就想，你最珍视、最信任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部背叛了你，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她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对旁边的场记说：“对了，待会儿秦岚老师可能会过来探班，看一下我们的进度，大家打起精神来啊。”
“秦岚老师要来？”
这句话就像一道圣旨，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工作人员，瞬间挺直了腰板。
几个正凑在一起聊天的演员，也立刻收声，开始默背台词。整个剧组的氛围，一下子就从“陪太子女读书”的应付，切换到了“迎接领导视察”的高度紧张。
孙佳内心点了点头。
人没到，光是一个名字，就能镇住全场。这才是真正的气场。
张子岚也收起了那点大小姐的脾气，沉下心，仔细揣摩孙佳说的那种感觉。
最珍视、最信任的东西……
她想到了自己对电影的热爱，想到了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这个工作室，想到了许琛、孙佳这帮伙伴。
如果有一天，这些人全都离她而去……
一股尖锐的、被掏空的恐慌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我准备好了。”张子岚深吸一口气，对孙佳说。
“好，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当镜头对准张子岚时，她眼中的委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极致痛苦的破碎感。她的表演，终于对了。
孙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几个镜头顺利通过。
孙佳很喜欢这种氛围。
大家虽然年轻，但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脚踏实地地努力。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资本博弈，只有纯粹的创作。
张子岚更是乐在其中。
比起参加那些无聊的名媛派对，比起各种消耗人气的通告，现在这样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从零开始创造一个故事，要比那些有趣一万倍。
当然，她的演技，也在这种高强度、高要求的拍摄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剧组的后勤，则被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包了。
午休时间，沈星苒和路娴提着大包小包的奶茶和点心，出现在了片场。
“探班啦！”路娴咋咋呼呼地喊着，把奶茶一杯杯发下去。
沈星苒则拿出自己用笔记本整理好的后勤表格，跟剧组的制片助理小声地核对着什么。
“星苒，路大老板，你们怎么来了？”孙佳惊喜地跑过去。
“看你们这么辛苦，过来慰问一下呗。”路娴把一杯热可可塞到孙佳手里，又递给张子岚一杯，“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沈星苒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我帮你们核对了一下剧组的开支，发现盒饭的采购成本有点高，我联系了一家新的供应商，品质一样，价格可以便宜百分之十五。”
张子岚和孙佳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愧是沈星苒，连探班都带着一股做财务的严谨。
但她们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看着伙伴们都在为了梦想而努力，她们虽然不能直接参与创作，却也用自己的方式，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
……
另一边。
繁星娱乐，顶层，发行部总监办公室。
部长王坤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品着上好的龙井，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
“王总，张小姐那边的新项目，两个剧组已经同时开机了，进度还挺快。”
王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快？小孩子过家家，搭个草台班子，能拍出什么东西来？由着她折腾。”
下属有些迟疑：“可是……王总，秦岚老师也参与了，还客串了一个角色。现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我们是不是……”
“热度？”王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热度能当饭吃？秦岚是秦岚，张子岚是张子岚。你以为那些院线经理是傻子？会因为秦岚客串一个几分钟的角色，就给一部新人导演、新人演员的小成本电影大开绿灯？”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她张子岚，终究是繁星的人。她拍的电影，想要在全国铺开，最终还不是要通过我们发行部？”
王坤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董事会毕竟不是张韶阳的一言堂。
会议决策之后，秘书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让他“公事公办”，这四个字，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
“通知下去，所有流程，都按最严格的标准来。不用给他们任何便利，也别去主动接触。”王坤转过身，脸上是稳操胜券的笑容。
“等她电影拍完了，拿着片子，却发现没有一家影院愿意给她排片的时候，她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们。”
“到时候，发行的条件，可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繁星娱乐就那么两个派系，张韶阳之所以放权给职业经理人，不也是因为董事会方面对于利润的追求么？
现在张子岚想要依靠两个电影就做出一副内容为主的机制改革，这不是扯淡么？
投资现成的赚钱，和自己冒着风险打造内容，连基础的风险管理都不懂，王坤对于张子岚的做法评价，就是瞎胡闹三个字。
老老实实的等着赚钱不行，非要打破现有的默契，王坤可是战董事会这边的。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可没那么容易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