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张子岚那句“我们一起搞一部电影看看”,像是带着酒意的呓语,却又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浩剥着小龙虾的手僵在半空,嘴还张着,一片虾壳从指间滑落,他浑然不觉。
孙佳吃饭的举动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琛,似乎也准备听一听许琛会怎么说。
路娴、霍亚薇、赵圆颖三人,则几乎是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开始无声地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商业价值与风险。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了许琛身上。
搞一部电影。
这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在许琛的脑海里炸响。
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有过这个选项。
他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抗拒。
他厌恶聚光灯,厌恶成为视线的焦点。
PU公司至今,所有抛头露面的事,他都心安理得地推给了霍亚薇和路娴,自己只做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掌舵人。
闷声发大财,才是他的人生哲学。
至于当明星?
光是想象一下出门吃碗面都会被镜头包围,上个厕所都可能喜提热搜的场景,许琛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这正是他手握“过气顶流逆袭系统”这种逆天外挂,却从未想过踏足娱乐圈的根本原因。
然而此刻,张子岚的邀请,混杂着周围所有人灼热的期待,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被他当成学习辅助工具的系统,前所未有地在他脑海中凸显出它原本的名字。
【过气顶流逆袭系统】。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台最高效的明星制造机。
自己,好像一直把它的说明书用反了。
【精力药水】?给一个高中生用来熬夜复习,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但如果给一个每天只睡四小时,需要连轴转跑通告的顶流呢?那是续命仙丹。
【过目不忘卡】?用来背课文,不如用来记下几十万字的剧本,或是复杂的乐谱。
更别提那些【歌曲剧本的定向抽取】、【定向文艺技能抽取】……这些功能组合起来,根本不是一个“艺人”那么简单,而是一个行走的内容生产基地,是站在娱乐圈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系统给他增加的颜值、形体、身体协调性……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上镜更好看,为了完成更高难度的动作戏吗?
许琛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并非没有能力,只是社恐的性格和缺少一个契机,让他刻意回避了这条路。
现在,张子岚把钥匙递到了他面前。
门后,是一个他从未踏足,却可能蕴藏着海量人气值的新世界。
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浮现在许琛心头。
人气值的获取效率!
PU公司也好,卖出去的歌也好,他拿到的永远是分成后的人气值。
随着公司融资扩张,股份稀释是必然。
他需要一条全新的、由自己百分之百掌控的、能够鲸吞人气值的渠道!
自己出品一部影视作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包厢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最终宣判。
上来就搞院线电影,风险太高,步子太大。
但如果……
许琛的视线在包厢内缓缓扫过。
张子岚,繁星娱乐大小姐,自带顶级资源。
自己,脑子里有一个世界的文库。
导演……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满脸紧张与期待,两眼放光的孙佳身上。
江南大学数字剪辑技术专业高材生,星尘游戏剧情策划兼CG分镜师,一个被技术耽误了的导演天才。
万事俱备。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许琛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电影,先不急。”
张子岚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王浩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瞬间垮掉,整个人都蔫了。
完了,黄了。
“我的意思是,”许琛的目光转向张子岚,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一部完整的院线电影,周期太长,投入太大,不适合我们这种……草台班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玩,我们可以换个玩法。”
“不如,先从一部短片开始?”
短片?
张子岚愣住了,随即,一股狂喜冲上脑门,让她差点跳起来。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
短片成本低,周期短,风险可控!进可攻,退可守!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提议!
“好主意!”张子岚一拍大腿,大小姐的豪气瞬间回归,“剧组我来搞定!灯光摄影美术,全用我们公司拍电影的原班人马,绝对专业!”
“剧本,我出。”许琛言简意赅。
“那我呢我呢?”孙佳急得快哭了,生怕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把自己落下,连忙举手,“我可以干什么?场记?剪辑?我都可以!”
许琛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孙佳的眼睛,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问道:
“孙导,有没有兴趣,亲自执导一部作品?”
“啊?”
孙佳的大脑,宕机了。
“我……当导演?”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不行的!我就是个学剪辑的,我哪会导戏……”
“四中的宣传片,分镜和节奏谁定的?”许琛打断她。
“游戏的CG,谁负责的?”
“别谦虚了,”许琛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句肯定,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力量。
孙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激动与紧张让她的身体都在发抖。她看着许琛,又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鼓励的眼神,猛地捏紧了拳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
一个疯狂的计划,就在这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龙虾馆里,三言两语间,尘埃落定。
制片人、出品人:许琛、张子岚。
编剧:许琛。
导演:孙佳。
主演:张子岚。
一个由幕后巨擘、顶流歌手、天才新人导演组成的核心团队,就此诞生。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干杯!”王浩第一个跳起来,高高举起饮料杯,吼得声嘶力竭,“预祝我们孙导第一部作品,票房大卖!”
“去你的!拍什么还不知道呢!”孙佳笑骂了一句,眼里的光,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一顿宵夜,吃出了开国大典的兴奋感。
小龙虾馆里的那股滚烫热气,被众人直接打包,撞进了江城寒冷的冬夜。
冷风如刀,扑面而来。
那股混着酒精和辣椒的燥热非但没散,反而在每个人心里烧成了一团更旺的火。
“就这么回去睡觉,也太浪费了!”王浩双手插兜,用力搓着胳膊,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脸上全是意犹未尽的亢奋,“要不,咱们找个地儿通宵?”
“通宵你个头,明天不上班了?”孙佳怼了他一句。
可她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同样写满了不想就此散场的期待。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坐在监视器前的画面,激动得心脏狂跳,根本不可能睡着。
“这会儿能去哪儿?外面的KTV不太好吧。”顾有文掏出手机看了眼,又把目光转向张子岚,隐晦的提醒道。
“谁说要去外面的KTV?”
张子岚拉紧羽绒服的拉链,光洁的下巴微微一扬,大小姐那股挥金如土的豪气又回来了。
她直接按下了车钥匙,不远处的玛莎拉蒂亮起了车灯。
“都上车,跟紧了!”
“姐姐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几辆车再次启动,汇入深夜寂寥的车流。
目的地并非喧闹的商业区,而是一栋矗立在市中心黄金地段,外表低调的写字楼。
“繁星娱乐?”王浩仰头看着楼顶那几个泛着柔光的霓虹大字,人有点懵。
“不然呢?”
张子岚刷开门禁,领着一群土包子似的队友往里走。
“我们公司自己的私人会所,顶楼。不对外,没记者,没狗仔,想怎么疯都行。”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飞速跳动,直达顶层。
叮。
电-梯门一开,一个奢华却内敛的大厅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完全没有KTV的浮夸气息,更像一个顶级的私人俱乐部。
厚重的复古皮质沙发,温润的整块实木吧台,墙上挂着笔触狂放的现代画作,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薰。
“我……去……”
王浩的惊叹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里有好几个主题各异的包厢,隔音材料是录音棚级别的。
张子岚熟门熟路地推开最大的一间,里面的点歌系统和音响设备,专业到让市面上任何一家KTV都相形见绌。
“随便玩,酒水畅饮,待会儿有人送定制的夜宵上来。”
张子岚脱下外套随手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回家了”的松弛感。
这里,就是她卸下所有光环的秘密基地。
孙佳和王浩早就按捺不住,一人抢过一个麦克风,开始了魔音灌耳的表演。
霍亚薇和赵圆颖没参与,两人找了个角落,竟又拿出笔记本开始复盘今晚的谈话。
对她们而言,这同样是一次宝贵的市场调研。
路娴也拿了个麦,却没唱,只是安静地靠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赵飞鱼被顾有文拽着,非要合唱一首冷门的动漫主题曲,她嘴上骂着“幼稚”,身体却很诚实地点了歌。
许琛没去凑热闹。
他拿了瓶苏打水,独自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静静看着包厢里这群鲜活的人。
一种奇异的错位感涌上心头。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在课堂上打瞌睡,为模拟考头疼的学渣。
现在,他身边却聚拢了未来的投资女王、顶流女歌手、天才新导演、漫画大神……
一个草台班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搭了起来,甚至马上要拍出第一部作品。
人生,何其荒诞,又何其精彩。
“想什么呢?”
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张子岚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也拿了瓶苏打水,瓶身轻轻碰了碰他的。
“在想,我们这个计划,是不是太疯狂了。”许琛喝了口水,说了实话。
“草率?”张子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释然,“我倒觉得,这是我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与其在那些烂剧本里消磨掉自己最后的热情,不如赌一把。”
“输了,不过是亏点零花钱。可万一……赢了呢?”
她的脸上,闪动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近乎天真的无畏。
“再说,有你这个金牌制作人兼编剧在,我怕什么?”她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琛,“我对你有信心,没来由的信心。”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许琛的心也跟着定了下来。
他放下水瓶,转过身正对她,神情认真起来。
“既然要玩,就玩得专业点。剧本我负责,但在动笔前,我想问问你。”
“作为主演,也是出品人,你有没有自己特别想拍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张子岚脸上轻松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藏着了。”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其实,我很早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自己说了算,我最想拍的……”
她顿住,那个词似乎有些烫嘴。
最后,她还是吐了出来,带着一丝颤音。
“科幻片。”
“科幻?”许琛眉峰一挑。
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对,科幻。”
这两个字仿佛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张子岚,她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
“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东西!从《星球大战》到《银翼杀手》,从《黑客帝国》到《星际穿越》!我喜欢那种宏大的世界观,喜欢那些对未来、科技和人性的深刻追问!那才是电影作为‘造梦机器’最迷人的地方!”
可话锋一转,那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苦笑。
“可你也知道,这玩意儿在国内,就是个巨坑。投资大,风险高,技术门槛高得离谱。最关键的,我们拍出来十部有九部都是五毛特效,弱智剧情,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
“我跟我经纪人提过一次,就一次,差点没被她骂死。后来,就再也不敢想了。”
一个想拍科幻片的顶流女歌手。
这组合,确实魔幻。
许琛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不甘。
短片拍科幻,烧钱,难度极大。
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软科幻呢?”许琛忽然开口。
“软科幻?”
“对。”许琛的思路瞬间清晰,“不追求宇宙战舰和毁天灭地,我们把故事的重心,放在一个精巧的科幻设定上。用这个设定,去撬动人性的变化和情感的挣扎。这种故事,不依赖特效,只考验创意和叙事。”
张子岚的呼吸停住了,她死死盯着许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你的意思是……”
“成本可控,而且更容易出彩。”许琛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他看着张子岚那张写满渴望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不就是科幻剧本吗?
他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世界的文娱宝库。
“你等我一下。”许琛站起身,找了个借口,“去趟洗手间。”
他走进包厢自带的盥洗室,关上门。
震耳的音乐被彻底隔绝,世界瞬间安静。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有什么可以帮您?】
“抽取剧本。类型,软科幻。目标,短片。”
【收到。正在进行定向文艺技能抽取……剧本库匹配中……】
许琛的眼前,数据流瀑布般划过。
最终,光标定格。
【叮!恭喜宿主获得剧本——《罗拉快跑》!】
命运?
好大的名字。
许琛凝神看下去。
【剧本类型:软科幻/剧情】
【剧本长度:长篇(120分钟)】
【故事梗概:故事围绕女主角罗拉展开,她接到男友曼尼的紧急电话,他面临一个紧迫的危机,需要在20分钟内筹集一笔钱来避免灾难。罗拉必须在城市中狂奔,试图拯救男友的生命。影片以三个平行且相互关联的“奔跑”序列呈现,每一次奔跑都基于微小的变化导致不同的结果,展示了命运如何受小决定影响。】
长篇剧本?
许琛眉头一皱,但没有立刻否定,而是耐着性子,在脑海里飞速阅览整个故事的脉络。
故事本身没有解释罗拉为什么能一次次重来,它只是将这个“时间循环”的设定作为背景,强迫观众和主角一起,在绝望中寻找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许琛脑中已经有了画面。
一个留着惹眼发色的女孩,在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里狂奔,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每一个脚步都踩在命运的鼓点上。镜头快速切换,一边是她在奔跑,另一边是男友在电话亭旁焦急地等待,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一秒秒地跳动。
拍出来可能会好看,但内核和国内乃至江城本身的世界观和认知都有很大的差别。
怎么改?
带着黑社会和花钱赎命这一类的故事内容,过审都不用想,故事的方向肯定不能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全部推倒重来,只保留最核心的设定——一个在同一天里无限循环的女主角。
既然是无限循环,那总得有个原因,一个“锚点”。
《罗拉快跑》里,锚点是男友的生死。这个锚点太私人,格局小了。
许琛的思维开始发散。
如果,这个锚点不是为了救一个人,而是被另一个人“诅咒”了呢?
一个濒死之人的执念,构筑了一个时间的囚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整个故事的框架瞬间清晰了。
主角,一个普通的闪送员。她的人生或许正处在低谷,每天骑着电瓶车穿梭在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疲于奔命,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然后,在普通的一天,她出了一场车祸。
等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当天早上。
时间,循环了。
一开始,她会经历所有时间循环类故事主角都会经历的阶段:恐慌、不信、验证、狂喜。
当她确认自己真的拥有了无限重来的一天后,她会做什么?
许琛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她会第一时间冲向彩票店,凭借记忆买下那张能中头奖的彩票。
金钱,是普通人能想到的,打破眼下困境最直接的武器。
拿到巨额奖金后呢?
她会辞掉工作,去最高档的餐厅,点最贵的菜;去奢侈品店,买下自己以前只敢隔着橱窗看一眼的包包;她会去体验各种刺激的活动,开赛车、跳伞……去做所有她想做却没钱没时间做的事。
在循环的初期,每一天都是一场狂欢。
但狂欢总有尽头。
当所有能体验的都体验过了,新鲜感褪去,剩下的是什么?
是无尽的空虚和无聊。
她会开始厌倦,开始想逃离这个无限循环的牢笼。她会尝试各种方法,自杀、离开这座城市……但无论如何,第二天早上,她依然会准时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醒来。
绝望之下,她只能开始寻找原因。
她开始复盘“第一天”的所有细节,寻找那个导致循环开启的“命运节点”。
最终,她会把目标锁定在那场车祸上。
她会发现,自己那天配送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文件。那是一个贴着“紧急医疗物品”标签的冷藏箱。
箱子里,装着一个从外地紧急调配过来,用于移植的器官。
而车祸的另一边,医院的手术室里,一个等待器官移植的小女孩,在倒计时中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就是这个了。
许琛的指节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白。
循环的锚点,不是主角自己,而是那个没能等到器官、在绝望中死去的孩子。是那个孩子对“明天”的渴望,构筑了这个时间囚笼,强迫着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肇事者,一遍又一遍地回到原点。
这个设定,瞬间让整个故事的立意拔高了无数个层次。
从一个人的自我救赎,变成了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拷问。
找到了循环的原因,女主角也就找到了逃离的方法——在规定时间内,将器官安全送到医院。
故事的最后高潮,不再是前期的花钱享乐,而是回归了她闪送员的本职。
她要在这一天里,利用自己无数次循环积累下来的经验,规划出一条最完美的配送路线。
她知道哪个路口会在几点几分堵车,知道哪条小巷里会突然窜出一条狗,知道哪个红绿灯的时长是三十秒还是四十五秒。
整个城市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数据和变量构成的精密地图。
她的最后一次奔跑,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拯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
当她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将冷藏箱交到医生手上,当手术室的绿灯亮起,当第二天的太阳第一次照常升起时,她才真正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这个剧本,讨论了人生的意义。是浑浑噩噩的奋斗,是纸醉金迷的享受,还是在拯救他人的过程中,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内核积极向上,充满了正能量。
而且,最关键的是,它足够“软科幻”。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特效,只需要通过剪辑、音乐和演员的表演,就能营造出那种与时间赛跑的紧张感和宿命感。
成本,完全可控。
许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故事的脉络和细节,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甚至连片名都想好了。
不叫什么《罗拉快跑》,太直白。
就叫……《一天》。
一切的开端,循环的开端,救赎的开端。
许琛走出盥洗室,重新回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包厢。
王浩和孙佳正扯着嗓子合唱一首撕心裂肺的苦情歌,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但两人都投入得不行。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
张子岚还坐在吧台边,手里捏着那瓶没怎么动的苏打水,看到许琛出来,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压不住的询问。
许琛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想到了一个故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张子岚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一个普通的闪送员。”许琛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描绘他构筑的世界,“女孩,二十多岁,每天为了生活奔波,欠着一屁股债,觉得人生灰暗,看不到一点希望。”
这个开场,很平淡,甚至有些压抑。
张子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接了个单,在送货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
“等她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回到了当天早上。时间,循环了。”
张子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用了很多次循环,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头奖。”许琛的语速不快,像一个冷静的旁白。
“她暴富了,开始疯狂地享受人生。买名牌,吃大餐,做尽了一切她以前不敢想的事。每一天,都是一场没有明天的狂欢。”
“但很快,她就腻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她想结束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死不掉。无论她做什么,第二天早上,一切都会重置。”
“绝望之下,她开始寻找让自己陷入循环的原因。她把目标锁定在了那场车祸上。”
许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瓶苏打水,喝了一口。
张子岚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身体前倾,催促道:“然后呢?车祸怎么了?”
“她发现,她那天配送的箱子里,是一颗等待移植的心脏。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有个小女孩,就因为晚了那几十分钟,死在了手术台上。”
“是那个小女孩对‘明天’的执念,把她困在了这一天。她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在中途放弃,都意味着那个孩子,要陪着她一起,在绝望中再死一次。”
包厢里嘈杂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被拉远了。
张子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这个设定,太残忍,也太精妙了。
“所以,她最后要做的,就是完成那次配送?”张子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对。”许琛点头,“故事的最后,她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进行最后一次奔跑。她利用无数次循环积累的经验,躲开了所有的障碍,在最后一秒,把箱子送到了医院。”
“当她完成任务,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新一天的太阳,第一次照常升起。循环,结束了。”
许琛说完了。
包厢里,王浩和孙佳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但张子岚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一个留着张扬发色的女孩,骑着电瓶车,在拥挤的车流里疯狂穿行。她的脸上混着汗水和泪水,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决绝。整个城市都是她的敌人,时间是她唯一的武器。
这个角色,有脆弱,有贪婪,有迷茫,更有最后的觉醒和伟大。
这简直是……一个演员梦寐以求的角色!
“拍!”
张子岚猛地一拍吧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把高脚凳都带得晃了一下。
“就拍这个!必须拍这个!”她因为激动,脸颊泛起红晕,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看着许琛,那份神情,已经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近乎崇拜。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下周有档期!”张子岚语速极快,生怕这个绝妙的想法跑掉,“我下周正好空出来一个星期,本来是公司安排的休假,正好用来拍这个!”
“剧组的人我来摇!设备我来搞定!场地我来协调!”大小姐的行动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伸出手,对着许琛。
“一周!”
“我们把它拍出来!”
许琛看着她那副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样子,也笑了。
他伸出手,和她的手握在一起。
“好,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