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善于经营人际关系,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他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天之骄子,能分到一个宿舍是缘分,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搞得鸡飞狗跳。
可在傅晨翔嘴里,他所有为了班级、为了宿舍和谐的努力,都成了“舔狗”、“狗腿子”的行径。
这谁受得了?
按照傅晨翔的逻辑,那公司里,所有和上级目标一致、同心协力把项目做好的员工,都是上司的狗腿子?军队里,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士兵,都是将军的走狗?
简直是幼稚到可笑的逻辑。
这种话,在象牙塔里说说也就罢了,要是到了社会上,怕是早就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面对罗彬的爆发,傅晨翔也毫不示弱。他一把将手里的毛巾摔在桌上,梗着脖子,脸上满是鄙夷。
他承认,许琛是他惹不起的那种人。力气大,家里有钱,人还长得帅,真起了冲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舆论会站谁那边。
但你罗彬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复读了一年才勉强考进来的外地人,靠着点小聪明和钻营,当了个临时的团支书,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被罗彬安排和组织,在傅晨翔看来,就像是被主人家的狗给教训了,那种感觉,屈辱又恶心。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傅晨翔冷笑一声,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你一个临时的团支书,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舔的那个许琛都还没发话呢,你在这儿积极个什么劲儿,跟个狗腿子一样!”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了又怎么样?狗腿子!”
“我艹!”
眼看着两人就要从口角升级为全武行,一直沉默的许琛动了。
他没有上前拉架,也没有出言呵斥。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宿舍门口,伸手,将那扇虚掩的木门,完全拉开。
“吱呀——”
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在剑拔弩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里的灯光和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让宿舍里那股燥热的火药味都淡了几分。
罗彬和傅晨翔的对骂声戛然而止,两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许琛的动作。
只见许琛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冲着两人抬了抬下巴。
“来,继续对骂。”
“声音大一点,让全楼道都听听,咱们软件工程的新生,为了点班费的事,在宿舍里吵得有多热闹。”
男大学生,尤其是刚进校门的大一新生,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或许等到大三大四,脸皮磨厚了,在楼道里光着膀子和宿管阿姨对喷都不会脸红。但现在,军训期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集体荣誉感和个人形象,还没那么容易被丢掉。
许琛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劝架都管用。
罗彬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了尴尬,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晨翔更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许琛会用这种方式来处理,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街上撒泼打滚的熊孩子,被大人拎着耳朵示众。
两人立刻就停下了争吵。
许琛也不关门,就那么让宿舍门大敞着,他踱步回到宿舍中央,脸上的笑意不减,目光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首先看向罗彬,但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我是班长,罗彬是团支书,他在任何时候协助我开展班级管理工作,都是天经地义的。”
“如果怀疑罗彬有私心,可以找我反应。我这没有结果或者不理会的话,我们还有班导,我们还有团委。”
他三言两语,先是明确了罗彬行为的“合法性”,然后又指明了解决问题的正规渠道,瞬间就将傅晨翔那种背后嘀咕、私下挑拨的行为,衬托得无比上不了台面。
说完,许琛的目光才转向傅晨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说罗彬组织活动想要用还没收上来的班费,你有证据么?”
傅晨翔脖子一梗,眼神有些躲闪,嘴硬道:“我是担心他那么干。”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证明罗彬有你说的这个企图,又或者是已经实施了侵占行为?对吧?”许琛根本不给对方狡辩的机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他没等傅晨翔回答,又看向已经冷静下来的罗彬。
“女寝那边提出的国庆在校学生可以搞活动是吧?你联系一下苏莹莹,就说我说的,想出去玩可以,让她们定计划,别什么事情都推到班级行为上来。”
苏莹莹是女生寝室那边比较活跃的一个,也是最早在群里提议国庆活动的人。
“她们也可以是发起者,我们也可以是参与者。”许琛继续说道,“不是班级发起的,自然也不会用到班费了。”
这番话一出,罗彬眼睛一亮,瞬间恍然大悟。
而傅晨翔,则是彻底没了声音。
许琛这几句话,釜底抽薪,直接把他所有诋毁和质疑的根基都给抽掉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动用班费,你在这儿担心个什么劲儿?你所有的“合理怀疑”,都成了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
再说下去,就是纯粹的胡搅蛮缠,自讨没趣了。
傅晨翔讨厌许琛,也就在这里。
对方似乎永远都能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将他所有的心思和手段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轻而易举地化解掉。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孩子,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无力与难受。
而宿舍的另一个角落,一直戴着耳机,假装沉浸在书本世界的陈畅,此刻也悄悄地将书本放低了几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怯懦的眼睛,正透过镜片,偷偷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不是不吃人间烟火,他只是不想,也不敢参与到这种纷争里。
许琛也懒得再去看傅晨翔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
他心里清楚,有些人,你天生就没办法让对方认可你。这无关对错,而是由各自的成长环境、家庭背景、以及由此塑造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决定的。
硬要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捏合在一起,只会委屈其中一方,矛盾早晚还是要爆发的。
强融是不可能强融的。
不过,对付这种人,许琛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搭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