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才蒙蒙亮,江南大学信息院的行政楼下,已经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景象。
软件工程专业的学生们在许琛和罗彬的组织下,早早地便拖着行李箱在此集合。
没过多久,通讯工程和网络工程两个专业的学生也陆续赶到,三个王牌专业的学生加在一起,乌泱泱地站满了整个广场,场面颇为壮观。
七八辆崭新的大巴车在路边一字排开,车身印着江南大学的校徽,显然是学校专门为此次军训调配的。
“一人一个座位,别抢!按班级顺序上车!”
几位穿着迷彩作训服,身形笔挺的教官站在车门前,维持着秩序。其中一位肩膀上扛着一毛二的年轻教官,负责软件工程专业这辆车。
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从点名到安排上车,全程言简意赅,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学生们不自觉地就安静了下来。
车内的气氛有些奇妙,既有对即将到来的军训生活的好奇与期待,又夹杂着一丝对未知环境的紧张与不安。
大巴车缓缓驶离校园,穿过繁华的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一路疾驰。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空气中那股属于城市的喧嚣与燥热,也被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所取代。
约莫两个小时后,车队在一处半山腰缓缓停下。
一座规模不小的军事基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基地背靠着苍翠的山脉,灰色的围墙高耸,墙上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入口处是威严的岗哨,几栋方方正正的营房楼和一片巨大的训练场构成了基地的主体,放眼望去,除了迷彩色和水泥灰,再无其他杂色,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按照教官的说法,这儿以前是新兵训练营,后来部队换了新地方,这里就半废弃了,现在是专门腾出来给咱们这些大学生做国防教育的。”罗彬压低声音,在许琛耳边进行着他的“情报播报”。
车门打开,那位高冷的少尉教官率先下车,吹响了尖锐的哨子。
“全体都有!下车!快!快!快!”
学生们手忙脚乱地从车上下来,广场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软件工程的,这边集合!”
许琛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
听到他的声音,软件工程专业的十几名男生下意识地就朝着他的方向聚拢过来。虽然队伍依旧歪歪扭扭,不成章法,但至少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基本的集结。
相比之下,旁边的通讯和网络两个专业,就显得拉胯多了。学生们三三两两,东一堆西一簇,带队的教官喊了好几声,才勉强把人凑齐。
少尉教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对眼前这副散漫的景象极不满意。
“看你们一个个懒散的样子!还当是来旅游的吗?!”他中气十足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所有行李!原地放下!全体都有,向右看齐!向前看!”
一场突如其来的队列训练,就在这烈日下的水泥广场上,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从站军姿到排队列,最基础的动作,却在教官严苛的要求下,折腾了所有人足足半个多小时。直到大部分人都能站出一个勉强像样的队形,他才大手一挥,宣布解散。
“现在,跟着你们各自的教官,去营房!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整理内务,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拖着自己的行李,跟在教官身后,走向了那几栋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三层小楼。
营房的条件比想象中还要简陋。
整栋楼是老式的筒子楼结构,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到底,两边是一间间宿舍。每一层楼,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和一个公共浴室,看那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设施,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宿舍门是木制的,推开后发出一阵“嘎吱”的声响。
一个房间内,摆放着六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总共能住十二个人。除了床,就只有几个掉漆的铁皮柜子,连张桌子都没有。
教官并没有按照班级来分配宿舍,而是直接按照刚刚排好的队伍,十二个人一组,直接分进一个房间。
许琛他们这个宿舍,软件工程的占了六个,包括他自己和罗彬、陈畅、傅晨翔,另外六个,则是来自通讯工程专业的学生。
一进宿舍,泾渭分明的两个小团体便立刻显现了出来。
通讯工程那边的几个学生,唉声叹气地把行李箱往床下一塞,就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开始抱怨起来。
“我去,这什么破地方啊,跟坐牢似的。”
“晚上洗澡不得排队排死?还只有一个卫生间……”
而软件工程这边,画风则完全不同。
罗彬一马当先,指挥着众人:“都别愣着了,赶紧动起来!按班长昨天说的,先把家伙事儿都拿出来!”
一时间,只见软件工程这边的六个人,齐刷刷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了一系列让对面六脸懵逼的“专业装备”。
大包的湿纸巾、成卷的卫生纸、创可贴、防蚊花露水、风油精……这些还算正常。
可当他们掏出厚厚的卫生巾,熟练地垫进鞋里,又从箱子底翻出崭新的小被褥时,对面通讯工程那六位同学,彻底看傻了。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过来问道:“哥们儿,你们这是干嘛呢?装备够齐全的啊。不过……这军营不是发被子吗?怎么还自己带一套?”
罗彬正手脚麻利地铺着自己的床铺,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顺畅地回答道:“发是发,但你能保证一次就叠成教官要的‘豆腐块’吗?”
寸头男生愣了一下:“叠不成……再叠呗?”
“天真!”罗彬嗤笑一声,停下手里的活,冲他摇了摇手指,“我跟你说,到时候教官会手把手教咱们叠被子,然后挨个检查。但凡有一点不达标,被子就得给你扬了重来。什么时候叠好了,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他顿了顿,指了指床上那床崭新的军被,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床柔软的小被褥,脸上的表情堪称得意。
“看明白没?咱们把发的这床被子,辛辛苦苦叠成标准的‘豆腐块’,然后就把它供起来,当成样本,每天应付检查。晚上睡觉,盖咱们自己带的这床舒服的。第二天早上起床,直接把自己的被子往行李箱里一塞,再把那床‘样本被’往床上一摆,齐活!”
“教官总不能闲着没事,挨个翻你的行李箱吧?”
这番堪称降维打击的“攻略”输出,直接把对面六个通讯工程的同学给震在了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卧……卧槽?!”寸头男生看着罗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敬佩,“还能这么玩儿?你们……你们怎么想到的?”
“这可不是我们想的,”罗彬嘿嘿一笑,不忘把功劳往许琛身上引,“全靠我们班长。他路子广,从学长学姐那儿打听来的内部消息。”
这一下,不仅是通讯工程的六个人,就连软件工程这边,除了许琛之外的其他人,看向许琛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崇拜。
他们这才明白,昨天班会上许琛分享的那些“小技巧”,究竟有多么宝贵。
江南大学压根就没有什么官方论坛,只有学生自建的贴吧和帖子站,信息零散,知道的人也少。哪里比得上许琛身边有沈星苒这么一个在江大校园里长大的“地头蛇”,能提供如此全面而精准的攻略?
这一招,叫赢在起跑线上!
然而,即便是准备得如此周全,军训第一天的生活也并不好过。
十分钟的整理时间一到,楼下便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众人匆匆赶到楼下,在食堂简单地吃过一顿只有白菜豆腐、米饭管够的午饭后,便被拉去仓库领取了崭新的迷彩作训服。
下午的训练,从最基础的穿戴和军容军纪开始。
帽子怎么戴,腰带怎么扎,裤腿怎么收,每一个细节,教官都有着近乎偏执的严格要求。
紧接着,便是漫长而枯燥的站军姿。
九月的秋老虎依旧威力不减,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水泥地蒸腾起滚滚热浪。一群刚刚脱离高中苦海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一棵棵被强行栽种在训练场上的木桩,在烈日下纹丝不动地站着。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底板在坚硬的鞋底和滚烫的地面双重“烤”验下,火辣辣地疼。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像条死狗,回到宿舍,几乎是倒在床上就不想再动弹。
可折磨,还远没有结束。
晚饭过后,当其他专业的宿舍楼里传来一阵阵因为被子叠得不合格而被教官训斥的哀嚎时,许琛他们宿舍的优越感,便体现得淋漓尽致。
通讯工程的那六个哥们儿,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对着床上那坨绿色的棉花,捏过来、压过去,怎么也叠不出教官演示时那般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而软件工程这边,除了傅晨翔还在跟自己的被子较劲外,其他人早已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军训时候的幸福感,往往就是这么对比出来的。
虽然同样是吃了一天的苦,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但看着隔壁床的“难兄难弟”们比自己还要多吃一份苦,心里那股莫名的舒爽感,竟也冲淡了不少身体上的疲惫。
“唉,”一个通讯工程的男生,在第N次把被子叠成一个“肉包子”后,终于崩溃地放弃了,他一脸羡慕地看着对面床上悠哉游哉的罗彬,“哥们儿,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知识……不,是信息,信息是真特么改变命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