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一首歌好听才是王道。”许琛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文卓说得对,江南的烟雨,小桥流水,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这些元素就像是开放给所有人的公共素材库,取用门槛极低。
在这个几乎人人都可以是创作人的时代,写一首歌的难度被大幅度降低,偶尔也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歌曲出自非专业人士的手中。
但大量的歌曲,质量还是偏低的。
元素复用的情况非常突出,江南能写的,几乎都被前人写尽了。想要在一条被无数人踩踏得泥泞不堪的旧路上,走出一条崭新的、通往巅峰的道路,其难度可想而知。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张子岚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琛,充满了期待。陈文卓则端着咖啡杯,目光深沉,他知道自己是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抛给了眼前这个少年。
许琛没有立刻给出任何承诺,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衡量。
虽然是张子岚主动上门求助,但歌曲的价格怎么算,许琛还是要问一问的。他倒不愁从系统的曲库里拿不出惊艳的作品,但若是价值不符,许琛也就只好装作江郎才尽,爱莫能助了。
一两次的“做不到”,远比塑造一个“什么都做得到”的全能形象要好。
否则万一哪天真遇到系统也解决不了的事情,他长久以来在圈内建立起的“金牌创作人”金身,难免会因此破裂,得不偿失。
虽然眼前这个“江城城市主题歌曲”的公开竞选,确实是个提升业内名气和地位的绝佳机会。官方背书,宣传资源几乎是拉满的,一旦成功,对他的人气值积累将是巨大的推动。
这样的好机会,许琛自然不会错过,也不想错过。
但还是那句话,一切的前提,是价值对等。
“张小姐,”许琛停止了敲击手指的动作,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张子岚,“这首歌的价钱,打算怎么算?”
听到这个问题,张子岚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谈钱,就意味着有得谈。她最怕的就是许琛这种天才,凭心情做事,说一句“没灵感”就把她打发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从随身的爱马仕手袋里,直接拿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大小姐式的豪气。
“唰唰”几笔,她签好一张支票,撕下来,轻轻推到了许琛面前的茶几上。
“钱,肯定不会吝啬的。”
张子岚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骄傲与从容,“一首歌,一百五十万。这个价,现在也算是全国独一挡了。如果我真的靠这首歌竞选成功,我个人还会有红包发给大家。”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陈文卓都忍不住眼皮跳了一下。
这已经超越了圈内一线金牌创作人的市场价,足以看出繁星娱乐和张子岚本人的决心。
张子岚看着许琛,认真地补充道:“我不是不愿意成为形象大使,我只是不愿意去给别人当炮灰。这个机会对我的咖位提升很有好处,所以,我愿意付出与之匹配的代价。”
钱到位了,诚意也到位了。
那么,歌曲就真的该出场了。
许琛的目光在那张写着一连串零的支票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定向抽取一首带有江南风格,且传唱度和艺术性极高的歌曲。】
【指令确认,正在从地球文艺作品库中进行定向检索……】
【检索完成,歌曲抽取成功!】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精妙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许琛的脑海。那是一段婉转悠扬、古韵盎然的旋律,以及与之完美契合、字字珠玑的歌词。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
嘶……
当这几句歌词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许琛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何等惊才绝艳的文字!
词曲都充满了浓郁的古风韵味,但编曲的记忆却显示,它用的是最现代的R&B和弦走向与节奏编排。这几年国风歌曲大行其道,但很少有作品能将“古”与“今”结合得如此高级,如此浑然天成。
很少有歌词,能写得既高级雅致,又通俗易懂,但这首歌却将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艺术成就。
此刻的许琛,早已不是那个刚刚获得系统,给路娴抄一首歌自己都搞不明白其中门道的音乐小白了。
多次的歌曲记忆灌输,在潜移默化中,也极大地增强了许琛自身的音乐鉴赏力和实际的编曲水平。
说白了,这就好比一个学徒,跟着全世界最顶尖的编曲大师,完整地参与制作了好几首传世金曲。
就算他现在失去那些歌曲的记忆,但操作编曲设备和录音棚的流程和技巧,也不会随之消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这首歌的品质,究竟达到了怎样一个恐怖的高度。
会客室里的陈文卓和张子岚,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许琛身上的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悄然改变。那种属于创作者的、沉浸在灵感世界里的专注与投入,让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扰到这宝贵的酝酿过程。
片刻之后,许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烟雨江南的朦胧水汽在流淌,又仿佛有青花瓷上历经千年而不褪色的釉彩在闪光。
“陈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从另一个世界抽离的沙哑,“能借把吉他吗?”
陈文卓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起身,亲自从角落的乐器架上,取下了一把他最珍爱的马丁D45,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许琛接过吉他,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木质琴身上轻轻拂过,试了几个和弦,清脆悦耳的琴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回荡。
他没有看乐谱,也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只是抱着吉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抬起头,迎着两人那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目光,缓缓地,一曲江南韵味十足的歌声,从口中轻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