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把两人交谈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灵海话语中的信息。
“有鸟哨就更安全”。
为什么鸟哨会和“安全”挂钩?
苏禾注意到两人肩膀上的两只彩色鹦鹉。
那两只鸟异常安静地站在两人身边。
不叫不飞,俨然是两人精心饲养的伙伴。
苏禾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
她连这个副本的基本设定都不清楚。
贸然开口问太多只会暴露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而在这个连原住民都满身戒备的世界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来者。
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猎物。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她瞬间失去对话的主动权。
苏禾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撒娇】技能,开启。
她没有做出那种鬼迷日眼的夸张表情,也没有发出让人浑身刺挠的刻意甜腻声音。
她只是在肢体上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调整。
整套动作细微而自然。
没有任何过度的矫揉造作。
只是一系列恰到好处的身体语言,传递出一种“我无害、我无助、我值得信任”的微妙信号。
“那个……是我吹的鸟哨。”
苏禾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和羞怯。
像是在面对陌生人时有些不自在。
苏禾说着,从兜里掏出那枚灰白色的鹈鹕之哨,小心翼翼地举起来给两人看了看。
然后她再次把哨子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吹召集信号,只是吹了一个短促的单音。
很快,远处林子里又扑棱棱飞出几只麻雀。
叽叽喳喳地绕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苏禾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耳垂。
最让灵溪灵海惊讶的是,连他们肩上彩色鹦鹉,都在一瞬间齐齐扭头看向苏禾的方向,翅膀微微张开,甚至其中那只翠绿色的脚爪都抬了起来,差点就要朝苏禾飞过去。
灵溪及时“啧”了一声。
那只翠绿鹦鹉才悻悻收住动作重新落回主人肩头。
但脑袋还是朝着苏禾的方向转着,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看到这一幕,灵溪脸上的戒备终于松动了一丝。
她终于明白,面前这个看起来比她和哥哥还要柔弱的女人,为什么能在天灾降临后独自活到现在。
那种能吸引飞鸟的能力,在这个世道里本身就是一张护身符。
而且……这个姐姐笑起来的时候,确实让人很难真的狠下心去防备她。
灵溪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砍刀收回了鞘里。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
但已经没有刚才的敌意“这个姐姐,我们不是敌人。你也是要去西山山顶的「人类聚集地」的吧?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发。”
苏禾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当然。”
接下来的路程,苏禾靠着【撒娇】技能的微妙好感加持,再加上她靠摆摊练出来的套话本领。
或者说她自嘲为“八卦能力”的交谈能力。
成功在短短半小时内把自己从“需要警惕的外人”划入了“可信的自己人”范畴。
苏禾一边走一边听灵溪和灵海断断续续地讲述这个世界的来龙去脉。
六个月前,也就是半年前。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警告。
某一天清晨,天空裂开了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然后那些怪物就从缝隙里掉了下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巨鸟但没有羽毛。
有的像石雕的野兽却能自己走动。
有的甚至只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灰色雾团。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能力诡异,且十分难以击杀。
重火力武器对于这些怪物危害十分小。
“有的怪物能泯灭空气,”
灵溪说着,脸色微微发白。
“它经过的地方,周围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窒息。”
“还有的怪物能释放石化光线,”
灵海接话,语气平静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被那种光线扫到的人,从脚开始变成石头,一寸一寸往上蔓延,最后整个人变成一尊石像。敲碎了,里面也是石头。”
苏禾默默听着,心里把“空空”跟灵溪描述的那个“泯灭空气的怪物”对上了号。
看来像“空空”这样的怪物不止一种。
“但是,”灵溪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上扬,“经过几个月的生存,发现这些怪物有两个弱点。”
苏禾立刻竖起耳朵,当然面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第一,它们不会进入海拔八千英尺以上的区域。
西山山顶那个人类聚集地,就是因为海拔超过八千英尺才建起来的,听说那里从没被怪物袭击过。”
“第二……这些怪物好像会自动远离飞鸟。只要有飞鸟在的地方,它们就不会轻易靠近。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六个月来大家用命验证出来的规律。“
苏禾的目光在灵溪和灵海肩膀上的两只彩色鹦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原来如此。
难怪灵海会说“有鸟哨就更安全”。
能召唤和沟通飞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等于拥有了一张天然的防护罩。
她手里的【鹈鹕之哨】,在这片绝望高地上,或许比她想象中要有用得多。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被云雾缠绕的山顶轮廓,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先跟着这对兄妹前往人类聚集地,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更多信息,然后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知道西山山顶那个‘人类聚集地’现在有多少人……”
灵溪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听说那里很安全,但万一人也太多了,挤不进去怎么办?”
苏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脸上努力端着成年人的沉稳。
但攥着背包带子的指节却微微发白,那种故作老成的紧张,落在苏禾眼里跟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别。
苏禾语气却放得又轻又暖,像一个大姐姐在哄自家妹妹:“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了。西山那么大,山顶怎么也能容得下几个人的。
再说了,你和你哥都带着鹦鹉呢,光这一点,哪个聚集地不会收留你们?”
灵溪闻言愣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了下去。
苏禾在心里笑了笑,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