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程霁和李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傅尧只知道刚刚出去的时候,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她拉过椅子坐下,低头看着病床上的程卫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之前听说过,老人就怕病,一病那心气儿就弱,心气弱了,身子骨也会很快垮下去。
除非熬过这个坎儿,不然身体会越来越弱,直至死亡。
只是,以程卫华的承受能力,还有什么,在他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能让他气血上涌而晕倒的呢?
傅尧凝眉,思来想去,程卫华性情通透,在他这个年纪,除了至亲之人,怕也没有其他人能让他产生这么大的波动了。
程霁每天和她在一起,那惹事儿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怕是她那位到如今都还未曾谋面过的公公了。
只是,到底说了啥,能把程卫华气成这样呢?
很快,傅尧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程霁进来的时候,面色已经平静了不少,只是紧绷着的下颌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傅尧有些担心地望了他一眼,走上前去,问道:“没事吧?”
程霁见傅尧如此关心他,面色稍稍好转。他摇了摇头,也没卖关子,当着李健的面就把刚才得知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傅尧。
“他用爷爷的名头,为王光明作保。王光明,现在已经在格委会官复原职了。爷爷听到这个消息,气血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程霁语气沉沉,连一句“爸”也不愿意喊,冷肃的眉眼里还带着几分厌恶。
傅尧听完,只感觉自己也要气血上涌了。
他们好不容易把王光明给撸下来,她这公公倒好,转头就给他们卖了。
关键是,用程卫华的名声去保一个当众扔“红宝书”的格委会主任,她不知道如此明显赔本的买卖,这人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而且,这不妥妥地把程家和王光明绑一起了吗?以后王光明要是在外面做了任何举动,别人都会说是程老爷子默许的。
再想得深一点,王光明若是再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来,程家也得跟着受牵连。严重点的,程家倾覆都有可能。
毕竟,这几年可不是太平岁月。
想到自家老家那群被下放到农场干活的人,傅尧就忍不住攥紧拳头。
很显然,程霁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面色才会如此难看。
傅尧握住程霁略带着些凉意的手,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等程卫华醒来,再做打算了。
程霁看着塞到自己掌心的白嫩小手,心中的暴戾慢慢被压制下来。
李健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
虽然早就知道程霁和傅尧的夫妻关系比较和谐,但傅尧光是一个动作,就能把暴怒的程霁拉住,还是让他吃惊不已。
天知道刚刚程霁在外头儿的压迫感有多强,若不是顾忌着病房里的老首长,李健感觉他都要把程科长给刀了。
三人心中都想着事儿,程卫华还在昏睡着,病房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大约又等了两个小时左右,程卫华才悠悠醒来。
见他睁眼,程霁顿时激动地上前,傅尧则是退后了半步,好给爷孙俩提供一个说话的空间。
“爷爷,您怎么样了?”
程霁语气急切,看着程卫华的眸子微微泛红。
程卫华刚苏醒,还有些虚弱。但脸上却依旧带着点笑意。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程卫华目光一一划过病房里的人,见傅尧来了,笑容扩大了些许。
“爷爷,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慢慢再说。”
傅尧知道程卫华如今体力不济,见他看过来,立马上前柔声说道。
程卫华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强行开口。只是那双往日精神矍铄的眼睛,这会儿带了些浑浊。
傅尧见他面露疲惫,却迟迟不肯休息,怕是有话要跟程霁说。
于是,她便体贴地开了口。
“爷爷,您饿不饿?要不我去医院的食堂给您打点饭菜上来?”
“好,那就谢谢小傅了。”程卫华点点头。
程霁却是眉头一皱,眼神里带着些不赞同。
李健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立马开口:“傅同志,你怕是第一次来这个医院,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程霁听到这话,这才面色稍缓。他看向傅尧,语气温柔。
“想吃什么多买点儿,让李健拎,他力气大。”
“好,我知道了。”
傅尧点点头,反正就是给他们祖孙俩腾出一个说话的空间,买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了。
这医院是军区医院,李健对此十分熟悉,傅尧索性直接跟在他身后。
李健以为傅尧要跟他打听点什么,他想了一肚子的话,却发现一路上,傅尧十分淡定。
他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有些疑惑地开口:“傅同志,您不好奇吗?”
傅尧侧头看了他一眼,“好奇什么?程霁和他父亲?”
李健点点头。
“当然好奇,但是我知道,程霁会告诉我的。”
傅尧抿了抿唇,心中并没有脸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病房。
见傅尧的背影在楼梯间消失不见,程霁这才关上房门。
他拉开椅子,看向病床上闭目养神的程卫华。
程霁目光灼灼,大有一种程卫华要是不睁眼,他就这样看一天的气势。
良久,程卫华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霁,这件事情,爷爷会处理好,不会影响你和小傅的,你别担心。”
“别担心?”
程霁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然后神色激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儿就醒不过来了?”
“唉。”程卫华见状,又叹了口气。
“爷爷知道,你心里有气。你爸他......”
程卫华话音未落,程霁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他不是我爸!”
程卫华看着程霁通红的眸子,神色怔愣。
他靠在病床上,原本还十分健朗的身体,这一刻突然像是被吸完了精气一样,垂垂老矣。
半晌儿,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都是爷爷没教好自己的儿子,才把你,和你妈妈害得这么惨。”
程霁握了握拳,看着程卫华哀伤的神情,终究是没有再说出刺激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