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六十二块。”
孙海岳又重复了一遍。
“竟然有这么多吗?”
赵德胜激动的心情久久没有平复。
原本他还以为这笔钱最多有个千八百块,但却达到了一个丝毫不敢设想的高度。
这可相当于两台电视机,二十台收音机,或者四千斤猪肉啊!
“小武对鹿北村当真是一片赤诚,就连我这个村长都自愧不如!”
赵德胜神色动容道。
孙海岳继续道:“这笔钱的每一款小武都详细记录在了本子里,虽然走的是黑市卖货的路子,但总归还能说得过去。”
“对对对。”
赵德胜点头如捣蒜道,“海岳,小武有这东西怎么早不拿出来,我可以将这些钱解释成工分,劳改所也不能多说什么,为何他还要答应跟陈树发回去调查?”
孙海岳皱着眉道:“自然是有原因的,德胜叔,我告诉你以后,你可千万不能生气。”
赵德胜问道:“什么原因?”
孙海岳道:“这次杨武被抓,是赵怀庆,钟胜,钟家兴以及钟凯合起伙来搞得鬼,我们其实昨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钟家店的人也跟着掺和进来了吗,也是,小武现在和鱼货收购站达成了合作,难免会怀恨在心。”
赵德胜静静听着,并没有出言打断。
孙海岳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小武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闹大,不然赵怀庆他们受到的惩罚也只是不痛不痒。”
赵德胜若有所思道:“所以武娃子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收拾赵怀庆四人。”
“没错。”
孙海岳点了点头,“德胜叔,小武这样做可能有点故意使坏的苗头——”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德胜打断道:“使坏?这叫什么使坏?”
“他妈了个巴子的,这四个王八蛋都骑到小武脖子上拉屎了,不反击还算是个人吗,也就是现在治安好了,要是在以前,我非得带着乡亲们去钟家店大闹一通,把他们打的头破血流不可!”
赵德胜的反应让孙海岳有些始料未及。
在这之前,他对这位村长的印象一向是冷静,按规矩办事,没想到直接爆起了粗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德胜又问道:“依小武的意思,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去劳改所解释清楚?”
“对。”
孙海岳道,“先让这事发酵个一天半天的,明天再一起去劳改所吧。”
“行!”
赵德胜应了一声,“到时候我也多叫点人给武娃子壮声势,这事不说出个子卯寅丑来,绝对没完!”
他一边说着,骂骂咧咧的走出了杨武家。
“想不到德胜叔也是个性情中人。”
孙海岳笑了笑,转过身道,“兰香妹子,张梅同志,你们也别着急,好生在家里等着小武回来就行了。”
“嗯。”
李兰香应道。
等孙海岳也离开之后,李兰香忽地站起了身,穿上褂子打算出门。
张梅见状问道:“表姐,你这是干啥去?”
李兰香道:“小武这次要面对的是钟家店,赵怀庆,劳改所三方的势力,我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不太安稳,想着去镇上给我爸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让他亲自过来一趟。”
“也对,确实得做好双重保险。”
张梅附和道,“表姐,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给我爸也说一下,他那么看重小武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兰香握住她的手掌道:“小梅,谢谢你!”
张梅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说罢,两人便骑着杨武从县城买的自行车,朝着镇上的方向赶去。
她们心系着杨武的安危,蹬起脚蹬子来也尤为迅捷,到了供销社的时候才刚过晌午。
“兰香同志,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干啥呢?”
执完勤路过的派出所所长牛志成正好路过,瞧见二女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不由得问道。
“牛所长。”
李兰香很快便认出了两人,知道他和杨武打过不少交道,关系应该还算不错,所以并没有藏着掖着,直言相告道,“小武被劳改局的人抓走了,我想着给家里说一声,帮忙想想办法呢。”
“什么?”
牛志成眉头一紧,问道,“劳改局为什么找上杨武了?”
张梅道:“说是小武哥投机倒把,倒腾山货赚钱。”
“哦?”
牛志成沉吟一声,脸色略显凝重。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像这种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买卖也时有发生。
没被找到证据的话,大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被树立成了典型,怎么处理那可说不定了。
想到这,他立即问道:“劳改局在你们家里搜到东西了?”
“还没有。”
李兰香摇摇头道。
“那就好。”
牛志成心中悬起的石头稍稍落地,“这样,你们也别着急,我把手头的事忙完之后立刻去一趟劳改所,问问情况,小武那边有我照看着,放心吧。”
“那就多谢牛所长了。”
李兰香感激道。
“跟我客气啥。”
牛志成又寒暄两句,急匆匆的离开。
“现在有了牛所长的帮忙,最起码不用担心小武哥会在劳改所吃苦了。”
张梅如是说道。
“小武向来待人宽厚,别人对他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李兰香淡淡说着,扭头走进了供销社。
有老熟人王雅倩在,也没有收钱,直接把座机拿了出来。
只是,看着座椅上面的数字键位,李兰香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张梅见状道:“表姐,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家里开这个口啊,要不还是我先来吧。”
她知道表姐和家里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父女俩还是在互相置着气。
更何况以李兰香的性子,半点不求人,嫁到鹿北村将近三年,无论过的有多苦,也不曾跟娘家开过口。
“不用了,为了小武,一切都是值得的。”
短暂的犹豫过后。
李兰香毅然决然的拿起电话筒,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但始终深深记在了心里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