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532章 泾阳传舍
从章台宫出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韩沥在宫城门前站了片刻,后颈被晒得发烫。他摸了摸腰间的印绶,又回头望了眼那两扇朱漆大门,心里骂了句娘,到底没骂出声。

然后他上了马车,让车夫往泾阳赶。

焰灵姬已经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

她靠在车壁上,一手摇着那把折扇,一手支着下巴,见他钻进来,眼皮都没抬。

"讲完了?"

"讲完了。"

"怎么讲的?"

"还能怎么讲。"韩沥把外袍松了松,整个人往车壁上一靠,"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也认了。"

焰灵姬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

从咸阳到泾阳,官道不算难走,可架不住日头毒。

车顶那层薄木板被晒得滚烫,手贴上去能烙出印子。

风从半卷的帘子里灌进来,也是热的,扑在脸上像谁拿热毛巾捂了一下。

韩沥闭着眼,半睡半醒。

焰灵姬也不说话,就摇着扇子,偶尔往他那边带两下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等马车驶进泾阳县地界,天已经擦黑了。

韩沥掀开帘子往外看。

远处有几点灯火,稀稀拉拉的,是县城的轮廓。

更远一点,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暮色里若隐若现——那就是泾河。

"今晚到不了工地了。"韩沥说。

焰灵姬"嗯"了一声,把扇子收了。

"去传舍。"

车夫应了一声,马鞭在空中虚甩一记,马车拐上了进县城的路。

泾阳县的传舍并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韩沥下车的时候腿已经坐麻了,他扶着车辕缓了缓,才迈开步子往里走。

传舍吏四十来岁,面皮发黄,下巴上蓄着短须,一看就是那种在官面上混了半辈子、把秦律背得比老婆生辰还熟的老吏。

他接过韩沥的验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把韩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了一句——

"阁下就是左庶长,将作少府假丞韩沥吗?"

韩沥和焰灵姬对视一眼,各自戒备起来。

"是我。"韩沥承认道,"有人对你说起我的身份?"

"有个人拿着将作少府丞盖过章的公文来本馆驿投宿半月了,"传舍吏操着一口关中口音说道,"说大概半个月后,他的上峰将作少府假丞就要来泾阳县了,他要为上峰打前站呢。"

他顿了顿,又打量了韩沥一眼:"这样看来,就是你啊。"

馆驿正说着,脸上那点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下来。

"这个人姓什名谁啊?"韩沥皱了皱眉。他根本就不在将作少府认识什么人。

"哎呀,没想到少丞真是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还提醒下官来泾阳打前站呢!"

一道声音从馆驿的客房区方向传了过来。

韩沥和焰灵姬同时转头。

客房区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纤细,穿着男子的士人袍,头发梳着秦国男子才有的那种民爵发髻。

乍一看是个俊秀的后生,可再一看那张脸——韩沥差点没绷住。

因为那是白芊红的脸。

只是眉毛描粗了些,脸上上了点妆,把原本那股子冷艳压下去几分,显得像个男身女相的书生。

"啊……"韩沥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得不入戏,"你是那个白什么来着……"

"假丞大人,卑职白嵌红,现为将作少府舍人。"男扮女装的白芊红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啊——想起来了。"韩沥这才恍然大悟地记起来似的,转头对传舍吏说道,"刚刚升任,随口打发的,没想到还真算得力。"

"卑职已在传舍布好上房一间。"白芊红立刻接上,语气要多恭顺有多恭顺,"可供假丞大人歇息。"

韩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半个月前就来了,还订好了房。她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到?她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泾阳?

不过当着传舍吏的面,他也不能直接问。

"辛苦了。"韩沥对白芊红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馆驿正,"到时再订一间,给我身边的这位姬武士居住。"

传舍吏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左庶长大人,不是我不想给你订,而是您作为主官最多只能订一间上房和一间中房,剩下的只能另行安排——要不汝姬武士就跟您住一房,要不就让姬武士跟舍人一物,再不然就得挤马厩了。"

"欸——"韩沥不禁有些好奇,"难道左庶长以上的高爵之人要住传舍,就不能破例吗?"

"鲜少有敢破例的。"传舍吏梗着脖子说道,"毕竟要是有谁敢在传舍违规的话,我等可以向上报告的。"

"真的吗?"焰灵姬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簇火焰,"真的不是你看到我们的假丞大人太稚嫩,有心开我等玩笑?"

传舍吏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木木地站着。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非常耿直地开了口:"我哪敢开左庶长大人的玩笑啊,这大秦律就是这样订的,我们要是姑息——我们会被罚得更惨。"

韩沥心里明白了。

传舍这种地方,接待的高爵之人就两种:军功爵集团的,和嬴姓宗室的。

商鞅变法养出来的那帮军功老卒,比谁都怕变法松动,因为他们的爵位、田地、特权全是从这套法里长出来的。

所以这些人不仅自己守律,还盯着别人守律。

反倒是嬴姓宗室——商鞅变法,本来针对的就是他们。

焰灵姬也只能脸色古怪地散去了火魅术。

传舍吏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有了焦距,一脸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白芊红靠在门柱上,抱臂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点笑。

"没什么。"韩沥拍了拍传舍吏的肩膀,"我们现在就去入室歇息了。"

传舍吏这才缓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希望左庶长大人好好休息,别闹出太大动静噢。"

韩沥扫了一眼旁边的焰灵姬,又看了看白芊红,随口说道:"也许姬武士可以跟我的舍人一起住呢?"

"啊?!"馆驿正大惊。

这姬武士难道不是……

"我家左庶长大人最爱开玩笑了。"焰灵姬一下扑到韩沥身边,一只手暗暗捏住他腰间的软肉,一边转头对传舍吏笑靥如花,"我作为姬武士当然是要贴身保护左庶长了!"

韩沥被捏得倒抽一口凉气,面上却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传舍吏苦笑道:"唉,今晚我算睡不好喽。您多担待。"

"啊……左庶长真是爱开玩笑啊。"传舍吏打了个哈哈,随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没事,上房距离柜台这里挺远的,这里暂时没别的客人,什么动静都无所谓的。"

"也行。"韩沥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瞪了焰灵姬一眼,示意她松手。

焰灵姬这才没好气地松了手,但随即把视线一转,用一种不善的神情盯着白芊红。

白芊红却只是略带好笑地回望了焰灵姬一眼,然后转向韩沥,恭敬道:"假丞大人,请让下官给您带路。"

说罢转身就走,半点拖泥带水也没有。

韩沥和焰灵姬跟了上去。

传舍吏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客房区的拐角,摇了摇头,又坐回了柜台后面,拿起那卷摊开的竹简继续看。

夜风从大门灌进来,把柜台上的油灯吹得晃了晃。

所谓的上房,当韩沥推开门后,也不由得一哂。

就是一间勤于打扫的卧室,卧室北侧有一榻,门就在榻的侧对面,而卧室中央还有一张竹席——席子上有一张矮案,案上有一个陶质水壶,还有几个陶杯。

门的旁边还有扇窗,但窗没开。

不过刚走进来在卧室看了一眼的韩沥突然听到耳边风声,就马上一转身,看到了无语的一幕。

在两女进来后,门就马上就迅速关上了,但她们都各自处于威慑状态。

焰灵姬拿着一根红到透光的焰灵簪抵住了白芊红的喉咙,而另一只手和白芊红的手搅在了一起——而白芊红的另一只手有一柄小刀正顶着焰灵姬的腹部。

“放手。”韩沥无语地命令道,“都放手!”

“她先动手的。”白芊红没有照做,“她得先放。”

“你消失了整整两三个月,”焰灵姬也没放手,“一来就埋伏在这里半个月,这是在干什么?而且你不是嫪毐的人吗?怎么就女扮男装了,不说清楚我自然要制住你。”

“我不对你负责。”白芊红丝毫不让。

然后两女的肩膀上就各自搭上了韩沥的一只手,然后两女就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握力。

“松手。”韩沥的全身气场开始收束到一起,形成一种拉弓蓄力的气势,对着两女命令道。

最终,焰灵姬和白芊红各自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收回了焰灵簪和小刀,然后才把搅在一起的另一只手松开。

然后,各自看向了韩沥,看向了抓住她们肩膀的手,和韩沥几乎已经进入无我状态的眼神。

最后韩沥的眼睛回神了,也松了手。

他先看向了白芊红:“怎么回事啊?怎么把小刀亮出来了?”

“闹着玩嘛。”白芊红自知理亏,只能打了个哈哈。

“闹着玩!”韩沥没好气地说着,“你在幻梦,她在幻梦,怎么就动手全往死手下嘞?!”

“写检讨啊。”韩沥直接对白芊红命令,“两千字检讨。”

“什么?!”白芊红惊了,“两千字?!这是写奏疏呢!”

“就是奏疏一样的检讨,写!”韩沥直接命令,“我以幻梦之主的名义命令你写——你可以不写,但我也可以认为你不认可幻梦都规矩,不想待在幻梦。”

白芊红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愿意了幻梦还真不能随意跳槽,不然对不住自己的付出。

所以她只能说道:“我写。”

焰灵姬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然后白芊红就指了指焰灵姬。

“她也得写!”

“什么?!”焰灵姬马上就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要写?!”

“你先动手的!”白芊红直接挑明。

“那你也写。”韩沥看着焰灵姬。

“我……为什么要写!”焰灵姬不服,“我这是担心你,而且她突然出现,我自然怀疑她啊!”

“我没说打,你打了。”韩沥对此寸步不让,“这是姬武士的正确做法吗?”

“我……”焰灵姬满心不情愿。

“你不想写,是不是你也不想当姬武士,享受自由了啊?”韩沥都感觉有点烦了。

“我不会写。”焰灵姬只能瘪着嘴回答,“我没试过写过这么多字的东西。”

“你到时教她。”韩沥直接给白芊红下了命令。

“我……”白芊红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焰灵姬,“教她?!”

“你最近没跟我通信过吧?”韩沥反问白芊红。

“我跟韩重有。”白芊红对此梗着脖子。

“那就是韩重没告诉我,你在泾阳喽?”韩沥神色怔怔地看着白芊红求证道。

“其实是我没告诉他我在泾阳。”白芊红对此只能无奈地说了实话,“我一直控制自己位置的泄露,不敢告知他实际地点。”

“那你教不教?”韩沥就一句话。

“教。”白芊红只能答应了。

然后两女又各自看了一下对方,一声轻轻的叹息后,就各自“哼”了一声不理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