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那柄玄铁重剑提了出来。剑身乌沉沉的,入手极重,以他此刻身子,提着便已觉吃力。
大雕满意地拍了拍翅膀,忽然双翅一展,猛地朝杨过扑来。杨过大惊,忙横剑格挡。这一挡之下,只觉双臂剧震,胸口发闷,脚下连退数步,险些坐倒在地。
“雕兄!手下留情!这剑太重,我使不动!”杨过叫道。
大雕却似没听见,反而挥翅更急。那翅膀拍来,力大势沉,比金轮法王的掌力也不差多少。杨过只得勉力举剑招架。他本就中毒,气力不济,玄铁重剑又沉得离谱,几招一过,脚下一软,被大雕一翅扫翻在地,连人带剑摔在碎石堆里。
大雕却不追打,只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他,似在说:起来。
杨过喘着气道:“雕兄,我如今急着去救姑姑,武功一时半刻哪能提升得上来?”
大雕听得“姑姑”二字,忽然跳上前来,伸喙在他肩头连啄两下。杨过吃痛,大叫:“雕兄!我错了!我错了!”
大雕这才罢休,仍歪头看着他。杨过爬起身,心中忽地一亮:“杨过啊杨过,你当真没出息。雕兄亲自下场指点你武功,你却只想求它替你出力。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姑姑还困在绝情谷,我若连这剑都提不起来,又拿什么去救她?”
想到此处,他咬了咬牙,重新提起玄铁重剑,大喝一声,朝大雕砍去。
大雕欢叫一声,双翅一展,又将他连人带剑拍飞出去。杨过摔在地上,只觉浑身骨头似要散架,可不等他喘匀气,大雕已扑到近前,逼他起身再战。
起初,杨过挥上七八剑,便觉双臂酸软,气力耗尽,只能拄剑喘息。可大雕不依不饶,见他停下,便以翅拍、以喙啄,非逼他再练不可。如此反复,一日下来,杨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衫破得不成样子,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已不再那般沉重。他越使越顺,虽仍远不到运转如意的地步,却也不似先前那般狼狈。
到了傍晚,杨过气力终于彻底耗尽。他眼前一黑,情花余毒与力竭之症同时涌上,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再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时,杨过发现自己已躺在石床之上。那大雕守在床边,见他睁眼,欢叫两声,又用嘴轻啄他胳膊,似在催他起身。
杨过无奈,只得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转头一看,石桌上摆着几枚蛇胆,个个大如鸽卵,乌黑发亮。
大雕伸出翅膀,朝那蛇胆指了指。杨过问:“雕兄,你是让我吃这蛇胆?”
大雕点头。杨过稍一犹豫,终是拿起一枚,闭眼吞下。那蛇胆入口极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不多时,便觉一股热流自小腹窜起,直散入四肢百骸。原本酸软无力的身子,竟似被温水泡过一般,渐渐舒展开来。
“这蛇胆……竟有这等奇效。”杨过喃喃道。他顺手提起石床边的玄铁重剑,不知是否错觉,那剑竟似轻了一丝。
他抬头看向大雕,道:“雕兄,再来!”
大雕欢叫一声,展翅扑来。杨过举剑相迎,这一次,他脚下不再虚浮,剑势也稳了许多。一人一雕,又在剑冢之中翻翻滚滚练了起来。
数日之后,小龙女已赶到襄阳。
郭靖府中。
林逸尚未离去。这几日他留在郭府,与郭靖、黄蓉闲坐论事,偶尔逗弄两个初生婴孩。他对郭襄极是喜爱,抱在臂弯里时,眼中难得现出几分柔软之色。对郭破虏,却只是顺手拍一拍,并不如何上心。
黄蓉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便笑道:“先生既然这般喜欢襄儿,不如让襄儿拜先生为师如何?”
郭靖闻言,忙道:“这如何使得?先生辈分尊长,连我与蓉儿都只能执弟子之礼,襄儿小小年纪,哪能胡乱拜师,乱了辈分?”
黄蓉嗔怪地瞧了郭靖一眼,心道:你这呆子,我这不是想给襄儿寻个大靠山么?
林逸笑道:“此事不急,待她长大些再说。”
正说着,阿荞匆匆进来:“先生,龙姑娘来了。”
林逸微觉意外:“哦?快请。”
话音未落,小龙女已随阿荞走了进来。她满面风尘,神色疲惫,却仍难掩清丽之色。见林逸在座,她神色稍缓,行了一礼:“见过先生,见过郭大侠、黄帮主。”
林逸点头,温声道:“龙姑娘,你怎会一人来此?过儿呢?”
小龙女一怔:“过儿……他、他还没到么?”
她一路急赶,只当杨过早已先到襄阳。哪知听林逸这般一问,杨过竟根本未来。她心中忽地一沉:过儿身中剧毒,莫非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黄蓉见她神色不对,忙问:“龙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过儿是不是遇上了麻烦?”
郭靖也上前一步,满脸关切。
小龙女定了定神,将绝情谷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逸听完,眉头微皱,他这段时间倒是忘了这公孙止。。没想到这公孙止还送上门来。只是不知那个会吐枣核的毒妇还在不在谷中。
他略一沉吟,道:“龙姑娘不必太过担心。情花之毒并非无解。我随你走一趟便是。”
小龙女闻言,悬了几日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只是杨过下落不明,她终究难以全然安心。
众人又商议一阵。林逸决定即刻动身。消息传到后院,红袖竟已把包袱收拾停当,背着个小包裹站在门口。
林逸见状,笑道:“你倒是勤快。”
阿荞在旁道:“红袖妹妹是怕先生不肯带她去呢。”
红袖脸一红,低声道:“哪有。我是怕先生路上没人照应。”
阿荞也不说破,只转身对林逸道:“先生,我也去收拾一下,随你同去。”
林逸却摇了摇头:“这次你们不去。你和书儿随鸠摩智大师去一个地方。红袖跟着我便行。”
阿荞一怔:“先生,去什么地方?”
林逸道:“我替大师姐收个徒弟。说起来,你这徒儿还没见过师父呢。你们先去,我随后便到。”
阿荞眸子一亮,随即又有些惴惴:“师父……会喜欢我么?”
林逸笑道:“放心,我代她收的徒弟,她一定中意。”
黄蓉在旁听着,心中暗暗一惊:原来先生还有师姐在世。不知又是何等人物。
林逸早将无颜的玉牌借来交给鸠摩智保管,已备不时之需,此时便唤来鸠摩智,细细交代了几句。众人不再耽搁,分作两路。林逸带着红袖,与小龙女南下绝情谷鸠摩智则带着书儿、阿荞,往另一处去了。
他们走后约莫半日,才有快马赶到郭府。郭靖接过书信一看,正是杨过请人送来的求救信。信中所述与小龙女所言大致相合,末尾只道自己已往他处求援。郭靖看罢,心中稍安,将那信收进怀中,对黄蓉道:“过儿有下落了,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