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铁青着脸走出牢房。
他站在阴暗的过道里,目光看向王捕头,一字一顿地开口。
“把那小子,在牢里给我关一段日子,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王捕头连忙躬身,头也不敢抬。
“是,大人。”
“不准给他特殊照顾。不用打,不用骂,也不用搭理他。
只要保证他饿不死、冻不死,就行。
听明白了?”
王捕头心头一紧,立刻应声。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照办!”
马德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充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来,都不能把马应龙带走。谁来都不好使。”
“就算是北凉王亲自来要人,也不行。”
王捕头浑身一僵,额头冷汗直流。
一边是郡守,一边是王爷。
这两边,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可眼下,他只能听马德的。
“是……属下遵命!一切全听大人安排!后面的事,属下绝不多问,绝不多言!”
马德满意地点了下头,不再废话。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面色阴沉地走出大牢。
车夫早已将马车备好,躬身拉开帘幕。
马德弯腰上车,落座之后,冷冷吐出一个字。
“回郡衙。”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青石路面,渐渐驶远。
只留下王捕头站在大牢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满脸苦涩。
.........
城内军营。
校场上尘土飞扬,城卫军将士列队操练,喊杀声震天。
张龙坐在高台帅椅上,居高临下望着下方。
他一身常服,神情淡漠,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上高台,躬身低头,压低声音。
“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张龙眼皮微抬:“说。”
“是关于新任北凉王。”
张龙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怎么了?”
“王爷今日清晨,带了几名护卫,微服入集市巡查民情。”
亲卫语速飞快,“正好遇上马郡守之子马应龙,当街强抢民女,欺压百姓。”
张龙眼神微亮。
没说话,静静听着。
“王爷当场出手制止。马应龙不识殿下身份,出言辱骂,态度嚣张。”
“王爷直接命人,将马应龙拿下,当众打入大牢。”
张龙猛地转头,茶杯重重顿在案上。
“你说什么?!”
“秦云把马应龙抓了?”
亲卫立刻点头:“千真万确!集市上数百百姓亲眼所见,王捕头亲自带人押走的,现在人还在大牢里关着。”
张龙愣了一瞬。
随即,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直接低笑出声。
“好……好啊!”
他一拍扶手,语气里满是畅快。
“我还正愁,找不到马德的把柄。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秦云,刚到北凉,就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大忙!”
亲卫站在一旁,微微皱眉,低声提醒道:
“将军,话虽如此,可马应龙毕竟是马德的独子。
马德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关在牢里,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亲卫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咱们现在也摸不准,那位北凉王,到底是真敢下令斩杀马应龙,还是只是做做样子、立个威……”
张龙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捞?他尽管捞。”
“只要马德敢公然违抗北凉王的命令,敢私自把马应龙放出来。”
“我立刻带兵过去!”
“违抗王命,包庇逆子,欺压百姓,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这是老天爷送给我扳倒马德的最好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张龙转头看向亲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一次,只要马德敢动,我就敢借着北凉王的势,直接把他连根拔起!
从此这北凉郡,就再也没有人和我分庭抗礼了。”
亲卫连忙躬身,满脸敬佩:“将军英明!”
张龙脸色一沉,不再多言,当即抬手吩咐。
“立刻去挑几个机灵可靠的弟兄,换上便衣,去县衙大牢门外守着。”
“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着,一刻都不能松懈。”
亲卫连忙点头:“是!”
“只要看见马德的人靠近大牢、试图放人,立刻回来报我。”
“我要第一时间知道,马德到底敢不敢,公然跟北凉王撕破脸。”
亲卫心领神会,沉声应道。
“属下明白!一定盯死大牢门口!”
“去吧。”张龙挥了挥手。
亲卫躬身一礼,快步走下高台,立刻去安排人手。
.........
北凉王府。
秦云大步走进大厅,直接一屁股坐在主位木凳上。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粗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茶水不烫,正好压下心里的沉郁。
北凉城的烂摊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天灾连着人祸,百姓活在水深火热里,商铺凋敝,街道污秽,豪强横行,官匪勾结。
一座大城,被糟蹋得只剩一副空壳。
他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沉得厉害。
这不是简单收拾就能好的。
得动刀,得连根拔。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王虎一身利落短打,快步走进厅内,躬身行礼。
“殿下。”
“府里的下人、仆役都已经安顿好了住处,属下正安排人教他们规矩,分派具体差事,不会乱了章法。”
秦云抬眼,点了下头。
“王队长,辛苦了。”
王虎刚要应声,大厅里又陷入片刻沉默。
秦云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你现在去办两件事。”
“第一,去给郡守马德、郡尉张龙,还有城内各部门主事的官员,全都下请帖。”
“后天,本王在王府设宴,宴请全城官吏。让他们务必到场,一个都不准缺。”
王虎微微一怔,没有多问,只点头应着。
秦云又补充一句:“就说是新任北凉王接风宴,也是熟悉政务,谁敢推脱,就是不给本王面子。”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略显陈旧空旷的大厅。
“第二,带人把王府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一遍。庭院、厅堂、走廊、角楼,一处都别漏。”
“不用铺张奢华,但要干净整齐,像个办事的地方。”
王虎躬身一礼。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快步退出大厅。
秦云坐在主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