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会说吗?怎么不出声了?”谢无隅居高临下的问,“你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见不得人,怕出声引来人围观吗?”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副很模糊的画面,只是画面中倒在地上的,是年幼的他。
季望舒感受到,谢无隅握着她手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一些。
“谢无隅!”谢一鸣没抬头,他看着地面,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无隅冷笑一声:“你先学会爬起来吧。”
他说完,牵着季望舒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季望舒进去室内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郑伍已经爬出来了,好巧不巧,季望舒回头这一眼,正好对上郑伍近乎于怨毒的目光。
她的心没来由的沉了一下。
从前有位表姨,婚事本来都谈妥了,可那年元宵,姥姥、姥爷去了一趟男方家做客,回来就让表姨的父母把婚事退了。
原因很简单,那家人里有相当一部分长辈,对表姨说话夹枪带棒,十分不客气。
表姨一开始不同意。
姥姥和她说:“他家的人对你不客气,本质上是看不起你未婚夫,偏偏你受委屈,他选择了默认和隐忍,阿梨你想好,这样的委屈和隐忍,以后只会愈演愈烈,你如果觉得爱能抵万难,那你就嫁。”
季望舒坐在一边啃面包。
没说话,却把姥姥的话记了下来。
郑伍只是赵素琴的仆人,她能当着谢无隅的面对谢无隅的妻子动手,可见……从前在谢无隅没能力反抗的时候,她一定对他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是啊……
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孩子,谢征国那时候还要靠着沈家。
谢无隅又经历了,怎样恐惧又无助的童年呢?
谢明禾的羊绒披肩很保暖,可季望舒身上阵阵发寒。
她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看郑伍刚刚的眼神,她肯定会报复。
既然如此,她刚刚就应该扇郑伍几巴掌的。
谢一鸣的轮椅,也该她来踹翻。
不管上一辈的恩怨如何,怎么能欺负失去妈妈的小孩子呢?
王八蛋!
“眼睛怎么红了?”
谢无隅在季望舒这里的人设,一直都是个好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季望舒面前和人动手。
郑伍看着年纪不轻了,谢一鸣又是个残疾。
掰断老人的手,踹翻瘸子的轮椅,着实不像好人做的事。
季望舒一直没说话。
进门后,谢无隅还是没忍住看她。
看到了季望舒红掉的眼尾。
“我吓到你了?”谢无隅问。
“没!”季望舒低垂着眼睛,“我生气,气我反应太慢了,没来得及扇她俩几巴掌!”
生气?
谢无隅有些不明白。
她刚刚都把郑伍和谢一鸣气成什么样了?
按理说,不会生气的才对。
“现在回去也来得及。”虽然不明白,但谢无隅这人擅长的是解决问题。
他那么认真,给季望舒听笑了。
她抬手,轻轻锤了一下谢无隅。
“不生气了。”谢无隅捏捏她的手。
“怎么了这是?”谢明禾朝着二人走过来,看看季望舒红红的眼眶,蹙起眉头看向谢无隅,“哭了?”
“姐姐,我没哭。”季望舒哭笑不得。
谢明禾扫过季望舒的唇。
虽然不明显,但口红比刚刚淡了一些,唇边线也模糊了。
“二叔在找你。”谢明禾看向谢无隅,“你自己去,我带小望舒去补下妆。”
季望舒:“!!!”
果然口红都被吃掉了吗?
“可以吗?”谢无隅问季望舒。
季望舒乖乖点头,谢无隅轻抚了一下她后背:“跟着阿禾姐。”
“好。”
“行了,我在这里谁敢吃了她?”谢明禾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走吧望舒。”
季望舒跟着谢明禾走之前,还轻轻勾了一下谢无隅的手指。
谢无隅的视线,一直跟随到,季望舒和谢明禾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谢明禾带季望舒,去了2楼的休息室。
“这里居然是这样的。”季望舒惊讶的走到窗边,“像是歌剧院的布局。”
“从前是打算用做歌剧院的,后来还没建成,小鱼的妈妈就过世了。”谢明禾打开自己的化妆包,“过来。”
季望舒又往外看了一眼。
想找谢无隅,但没看到。
她收回视线,坐到谢明禾身边:“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我帮你。”谢明禾动作很轻、很温柔。
距离拉近,季望舒发现,谢明禾的眉宇间,其实有一些些神韵,和谢无隅还挺像的。
妆很快补好。
季望舒抿了抿唇:“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些,谢无隅小时候的事情吗?”
谢明禾抬眼看她,然后温柔的点点头。
“很多人欺负他吗?”
谢明禾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季望舒会问这个问题。
“嗯。”谢明禾低垂下眼,“小鱼虽然是私生子,但那个时候几乎无人不知,沈桂琴才是小三上位的那个。她因此,恨极了小鱼的妈妈,后来她过世了,这份恨没能随着人死消散,反而变本加厉的施加到了小鱼身上。我把他捡回我那儿的时候,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没一点好的地方……好歹是活下来了。”
事情比季望舒想的,还要糟糕。
“心疼他?”谢明禾把季望舒的神色,全收入眼底。
“嗯。”季望舒点点头,“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从小就这样,好的坏的都自己消化,消化好了就过了。”谢明禾轻轻叹息一声,又摇摇头,“好不容易熬长大了,过了一段时间安稳日子,还有了心爱的妻子,可……二叔一旦过世,小鱼又要四面楚歌了,我泥菩萨过河,这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他。”
谢明禾忧心忡忡。
“姐姐,霍小姐真的会考虑,和谢一鸣结婚吗?”季望舒沉吟了一下问。
“虽然是朋友,但家族联姻这种事情,关系到的是整个家族的生计,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决定。”谢明禾微微蹙眉,“但如果沈桂琴拉拢了霍家,那真是如虎添翼了,珍珍的手段我很了解。”
“一定要联姻吗?”季望舒认真的问,“我看过霍小姐的专访,她是很坚韧聪明的人,如果有可以不牺牲掉婚姻,也可以合作共赢的办法,我想她不会选择联姻这条路。”
不论谢无隅是不是真的万无一失。
不让沈桂琴那边的势力壮大,总是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