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苏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鹏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请”了进来。
苏建设跟在后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苏总,人带来了。”
苏平抬起头,视线落在周鹏身上。
周鹏三十出头,人很壮实,脸上带着一股子不服气。
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在跟苏建设嚷嚷。
说镇上的人不讲道理,凭什么扣他们的车。
说平沙绿化给乌拉镇做了多大贡献,他们就该高人一等。
可当他走进这间办公室,对上苏平那双平静的眼睛时。
他心里那股子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灭了。
之前在食堂里煽动工友时的那股豪气,荡然无存。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眼前这个人,是给他发钱的老板。
是能一句话就让他卷铺盖滚蛋的人。
“苏总……”
周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苏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每一秒钟,对周鹏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感觉苏平的目光像两把锥子,要把他从里到外扎个通透。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听说,你要带人去镇政府闹事?”
苏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周鹏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我……我没有,苏总,就是跟大伙儿吹牛……”
“吹牛?”
苏平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车被拖了,心里不舒服,我能理解。”
“但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打着平沙绿化的旗号去挑战镇上的规矩?”
周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当了个小组长,就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苏平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觉得平沙绿化养活了半个镇子,你就可以在镇上横着走?”
“你觉得你为公司种了几棵树,就可以不把上面放在眼里?”
“我们是种树公司,不是扫黑除恶的对象。”
周鹏扑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
“苏总,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苏平靠回椅背上。
他心中是有些生气的,但平沙绿化大了,什么鸟都有。
作为掌舵人,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冷静。
而且要透过个体看整体。
周鹏事件,不是个例。
这代表着公司内部,已经有一部分人的心态开始膨胀了。
平沙绿化给的待遇太好了。
日结的工资,远超同行的福利。
电视台报道,app宣传,口碑良好,在乌拉镇种树可是好活。
现在只要说是平沙绿化的员工,那走路都带风的体面。
这些东西,让一部分人产生了错觉。
他们开始把公司的平台,当成了自己的能耐。
把苏平给予的尊重,当成了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资本。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一家企业,最怕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内部的腐烂。
这种心态上的腐烂,比任何经营上的困难都更致命。
它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今天周鹏敢因为一辆摩托车就煽动人群。
明天就可能有人因为奖金分配不均就组织罢工。
后天,是不是就有人敢把公司的苗木偷出去卖?
长此以往,平沙绿化这艘巨轮,不需要等风暴来袭,自己就会从内部锈穿,沉没。
苏平不希望,自己一手缔造的这个商业帝国,出现这种蛀虫。
必须在第一时间,用最狠的手段,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掐死。
不仅要处理周鹏。
更要借着处理周鹏这件事,给所有员工,尤其是那些中层管理者,狠狠地上一课。
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家公司的主人,让他们清楚,公司的规矩,大于一切人情。
让他们知道,任何挑战底线的行为,都会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杀鸡儆猴。
今天,周鹏就是那只鸡。
“苏建设。”
苏平开口。
“哎,平娃子,你说。”
苏建设赶紧应声。
“从今天起,撤销周鹏三号种植区小组长职务。”
“降为普通种植工。”
周鹏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小组长虽然也是种树,但每天能多拿五十块的管理津贴,一个月就是一千五。
更重要的是那份权力,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声“周组长”。
现在,全没了。
“苏总,我……”周鹏还想狡辩。
苏平根本不给他机会。
“另外,让他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
“明天早上,当着三号种植区所有人的面,给我大声念出来。”
“什么时候所有人都能听见了,什么时候算完。”
这个惩罚,比直接开除他还要狠。
这是要把他的脸皮,彻底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周鹏的身体晃了晃,彻底瘫软在地上。
苏平的视线扫过他,没有任何停留。
“还有。”
“通知行政部,立刻拟定一份全员通告。”
“核心内容就三条。”
苏平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平沙绿化所有员工,必须无条件遵守乌拉镇的法律法规和城镇管理规定,违者后果自负。”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严禁任何人以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挑战公共秩序的行为,一经发现,追究其给公司造成的一切名誉和经济损失。”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建立员工行为举报制度,凡举报公司内部员工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并查实的,给予举报人五千元现金奖励。”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苏建设听得眼皮直跳。
他知道,苏平这次是动了真格。
这三条规定,就像三把刀,直接架在了所有员工的脖子上。
谁敢乱来,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苏总,这是不是太严了点?”
苏建设小声地问。
“严?”
苏平看着他。
“慈不掌兵。”
“公司现在四千五百人,很快就会有五千人,一万人。”
“如果现在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这支队伍,就没法带了。”
“我给他们高工资,好福利,是让他们给我好好种树,不是让他们给我惹是生非的。”
“我一个大老板天天为这点小事情,给上面打招呼,擦屁股?”
苏平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初具规模的绿色海洋,他不能让这片地方黄了。
“一千万棵树的大考就在眼前。”
“省里的领导随时会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管他是谁,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敢给公司添乱,造成重大讨论。”
“就一个字。”
“滚。”这是苏平说的很重的话。
看着瘫在地上的周鹏,又看了看苏建设。
“把人带下去吧。”
“通告,半小时内,我要在APP上看到。”
“是!”
苏建设不敢再多说一句,招呼着两个保安,把失魂落魄的周鹏架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
仅仅是发一个通告,还不够。
制度的建立,需要执行的保障。
他需要一个部门,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专门负责监督、检查、执行公司的所有铁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静的电话。
“赵静,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们聊聊监察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