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本来有些动摇的工人，听完后又犹豫了。
厂子虽然钱少，但干了三年，每个月总能拿到钱。
乌拉村那个，听着像天方夜谭。
万一真像老板说的，干几天就散伙了，到时候两头空。
“而且，我们厂是有保险的，你们在外面打零工有吗？”
“出了事谁管你们？”
“我再宣布一个事，从下个月开始，厂里每个人的工资，涨一百块。”
“只要大家好好干，年底我还有奖金。”
他觉得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怎么也能稳住人心。
涨一百，虽然肉疼，但总比工人都跑光了，机器停转要好。
人群里，那个第一个说要请假的小伙子，又开口了。
“张总，下个月涨一百，那这个月呢？”
电话那头的张总眉头一皱。
“这个月按原来的算。”
小伙子笑了。
“那我们还是想去乌拉村试试。”
“一天一百，干十天就是一千块。”
“主要是现结。“
他这话一说，车间里刚刚被压下去的火苗，又蹿了起来。
是啊。
这账太好算了。
去乌拉村干十天，抵得上在厂里加班加点干大半个月。
就算苏平的摊子只能撑十天，那也赚了。
张总通过电话听到这些，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想用未来的稳定，去对抗别人眼前的现金。
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对这些一个月挣两三千的工人来说，稳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稳定过。
“行。”
张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要去是吧？”
“去了就别再回来。”
他挂断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把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不是气那几个要走的工人。
他是气那个叫苏平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像一条闯进鱼塘的鲶鱼，把他经营多年的安稳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他习惯了用两三千的工资，就能让这些工人每天在粉尘和噪音里干十来个小时。
他习惯了压半个月的工资，让这些人不敢轻易辞职。
现在，规矩被打破了。
苏平用一天一百块的现金，像抽水机一样，把他赖以为生的廉价劳动力抽走了。
这不光是他的厂子。
他立刻想到了县里其他几个开工厂的朋友。
做材料的，做砖的，做服装的。
大家的用工成本都差不多。
平沙绿化这么一搞，整个县的用工市场都要地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县里最大的建筑承包商，孙老板。
“老孙，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骂声。
“别提了，妈的。”
“今天早上工地上跑了二十多个小工。”
“全他妈跑乌拉村种树去了。”
“我这边的工头打电话回来说，再不涨工资，明天人还要跑一半。”
张总的心沉了下去。
连孙老板这种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的大包工头都扛不住，他这个小破塑管厂就更别提了。
“那个苏平，到底什么来头？”
孙老板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我也在打听。”
“听说就是乌拉村本地出去的大学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拉到一笔大投资。”
“但不管他什么来头，他这么搞，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一天一百，日结。”
“他把工钱抬到这个价，我们这些做实业的还怎么活？”
张总听出了孙老板话里的怨气。
这正是他想要的。
“老孙，这事不能光看着。”
“他今天能用一百块抢走我们的小工，明天就能用两百块抢走我们的技术工。”
“咱们平沙县这些老板，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孙老板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对方是拿现金砸人，他能怎么办？
也跟着涨到一百？
更苏平一样的话，他手底下几十号人，一天光人工成本就得增加好几万，长久下来还怎么买豪车，怎么进会所？
不能让利给下面人。
“那你说怎么办？”
孙老板的声音有些烦躁。
张总压低了声音。
“先看。”
“我不信他一个种树的，能有多少钱烧。”
“一天发出去十几万的工资，银行印钞机都没他快。”
“他现在蹦得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惨。”
“咱们就等他资金链断掉。”
孙老板觉得有道理。
“要是他的资金一直不断呢？”
张总冷笑一声。
“那咱们就联合起来。”
“全平沙县里的企业家都联合起来。”
“一起去县政府，找赵县长。”
“就告他恶意竞争，扰乱市场。”
“咱们这些企业，每年给县里缴了多少税，养了多少工人？”
“我就不信，县里会为了一个不知道能活几天的企业，把我们这些老根基给拔了。”
孙老板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行。”
“我下午就去联系其他人。”
“大家先通个气。”
挂了电话，张总走到窗边，看着乌拉村的方向。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天际。
他仿佛能看到那片沙地上堆积如山的钞票正在熊熊燃烧。
烧吧。
烧得越旺越好。
我看你能烧几天。
还能烧到我不成？
……
午夜十二点，准时到来。
幽蓝色的光幕在苏平的视网膜前展开，没有一丝延迟。
【检测到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开始进行今日存活数据结算。】
【新增种植树木：58100株。】
【昨日总计存活树木：310500株。】
【当前总计存活树木：368600株。】
【按照当前存活率折算，今日产生收益为：368600元。】
【资金已通过合法金融渠道转入宿主绑定账户。】
三十六万八千六百。
这个数字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只在他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三十六万的日收入，意味着他每天的人工成本、苗木成本、设备损耗，加起来也不到总收益的一半。
剩下的二十万，是纯粹的，可以被他随意支配的资本。
这笔钱，不是用来改善生活的。
是用来加速的。
是用来把平沙绿化这台刚刚启动的机器，推向更高转速。
苏平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了股票交易软件。
一顿买入操作。
股市对他来说，是另一个层面的杠杆。
一个能让资本以更快速度增值的放大器。
平沙绿化日常开销的备用金他早已备好。
每天十万块的工资支出，五万多的杂项，在这个庞大的现金流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准备休息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了他的编辑消息。
苏平点开。
一条私信躺在列表里，来自他的编辑“小鱼干”。
【小鱼干：在吗？】
【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的小说又改编了四版，包含动漫有声，这才给的比较多。】
苏平看着这个消息：“难道我真的写的不错，这么多改编。”
不过随后，他摇摇头。
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