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去。
其他几个县的县长围在赵建国身边。
他们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赵县长,到时候我们去你们县区看看。”
“我们得好好学习一下治沙经验。”
“就是,乌拉村已经成为典范了。”
“省里都点名表扬了,我们不能落后啊。”
赵建国把胸脯挺得很高。
他今天在会场上算是出尽了风头。
钱国栋处长亲自点名夸奖。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一切都沾了苏平的光。
今天回去还是要加大一下专项拨款。
赵建国点头答应。
“没问题。”
“随时欢迎各位去指导工作。”
“乌拉村就在那里,大家想去随时去。”
隔壁丰台县的刘县长凑了过来。
“赵县长,择日不如撞日。”
“我们下午都没什么安排。”
“要不现在就过去看看?”
“大家伙一起去。”
赵建国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些人只是客套一番。
没想到他们来真的。
不过赵建国心里有底。
苏平在那边搞得热火朝天。
他根本不怕别人去看。
赵建国正准备答应。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赵建国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县长,出事了。”
“乌拉村平沙绿化工地的四台水泵昨晚被人偷了。”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刚刚在会场上,钱国栋处长把乌拉村夸成了一朵花。
说那里是全省治沙的标杆。
说那里有西北大地的希望。
他赵建国挺着胸脯接受了所有人的赞誉。
结果后院起火了。
水泵被偷了。
这不仅是几台机器的问题,这是在打他赵建国的脸。
是在打整个平沙县的脸。
刘县长还在旁边等着。
“赵县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这就给司机打电话。”
赵建国转过身。
他的神情已经完全冷淡了下来。
“刘县长,实在不好意思。”
“县里刚来了紧急电话。”
“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马上赶回去处理。”
刘县长愣了一下。
“这么急?”
“参观的事……”
赵建国摆了摆手。
“改天。”
“改天我亲自做东,请各位去乌拉村好好看。”
“今天实在对不住了。”
说完,赵建国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
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驾驶座上的司机被吓了一跳。
“县长,回哪?”
“回县里。”
“开快点。”
赵建国掏出手机。
直接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孙铁军的电话。
电话通了。
“孙铁军!”
“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乌拉村平沙绿化的工地,四台水泵被人连夜偷走了!”
电话那头的孙铁军明显懵了。
“县长,我还没接到汇报……”
赵建国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现在就去接汇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今天必须把案子给我破了!”
“人抓不到,东西追不回来,你明天就给我写检查!”
“全省的眼睛都盯着乌拉村。”
“省厅的钱处长刚在会上表扬了我们。”
“你们公安局就是这么保驾护航的?”
孙铁军的冷汗下来了。
“县长放心,我马上成立专案组。”
“我亲自带队下去!”
赵建国挂断电话。
胸膛剧烈起伏。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乌拉村的摊子。
苏平现在是平沙县最大的政治筹码。
谁动苏平的工地,就是动他赵建国的乌纱帽。
平沙绿化好不容易在沙漠安家,可不能让小偷将家给毁了。
……
钱大国忙了一晚上,回到所里的时候,午饭还没顾上吃。
案件终于有了进展。
基本已经锁定小偷。
他刚进办公室,座机就响了。
钱大国把帽子往桌上一扣,接起电话。
“钱大国,你们镇派出所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是县公安局局长孙铁军。
钱大国腰背立刻绷紧。
“孙局。”
孙铁军的嗓门压得很低。
“乌拉村水泵被偷的案子,赵县长已经给我打电话了。”
“你给我听清楚,今天必须破。”
“不是尽量,不是争取,是必须。”
钱大国喉咙发干。
“孙局,昨晚已经出现场了。”
“车辙、管口、足迹都拍了。”
“初步判断是柴油三轮,往西走,目标是周边废品站,已经去采集信息,基本锁定嫌疑人。”
孙铁军听到这个汇报,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说道:“钱国栋处长早上刚在省里会议上点名表扬乌拉村。”
“你们这边晚上就丢水泵。”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平沙县?”
钱大国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我明白。”
孙铁军继续强调道:“你最好真的明白。”
“平沙绿化现在不是普通工地。”
“县里盯着,省里盯着,几百号老百姓的饭碗也盯着。”
“破不了,你自己去跟上面解释。”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钱大国刚把听筒放下。
刚刚放下,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镇长。
钱大国闭了闭眼,接通。
“钱所,水泵案怎么样了?”
“正在查。”
“你可得快点。”
镇长声音里全是急。
“早上我接了三个电话。”
“县政府办一个,县公安局一个,治沙办一个。”
“全在问平沙绿化。”
“你说这几个偷东西的,偷啥不好,非偷苏平的水泵……。”
钱大国此刻心里骂娘。
他干了这么多年所长,偷羊的,偷电瓶的,偷井盖的,全处理过。
可四台水泵,把县里、省里、镇里全惊动了,这还是头一回。
他挂断镇长电话,还没喘口气,梁思涵的电话打了进来。
“钱所,案子有没有进展?”
钱大国猜测可能是苏平过问案件,还是郑重的说道。
“梁组长,已经锁定方向了。”
“昨晚张树根听见柴油三轮往西走,西边五十里范围内有三个废品收购点。”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查到线索了。”
梁思涵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是,工地很多人都想惩治小偷。
几百个人都注意这个事情。
议论度很大。
“这案子必须压住影响。”
“工地上几百号人都在看。”
“今天已经有不少人嚷嚷着去沙窝村找人。”
“苏平把人按住了,没让闹起来。”
钱大国听到这句,心里松了一点。
幸好苏平压得住场子。
要是几个工人冲到沙窝村去抓贼,事情立刻从盗窃变群体冲突。
那他就真不干了。
梁思涵又补了一句。
“钱所,苏平没有催你。”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失望。”
钱大国揉了揉太阳穴。
“我懂。”
“下午之前,给你们一个结果。”
电话挂断后,钱大国看向林青。
“人都到了没?”
林青马上开口。
“到了。”
“老周带两个人去了西边废品站。”
“小马去查昨天进出鬼见愁附近的三轮。”
“我刚问了农机站老刘,他说昨天下午有个沙窝村的人在店门口转了半天,问水泵多少钱。”
“老刘说那人戴着草帽,瘦高个,左手少了半截小指。”
钱大国立刻抬头。
“左手少半截小指?”
林青点头。
钱大国站了起来。
“沙窝村刘三刀。”
林青愣了一下。
“所长认识?”
钱大国冷哼一声。
“大前年偷过村委会的电缆。”
“拘过十天。”
“出来以后在废品站混过。”
“他跟陈二虎那帮人走得近。”
“现在看来狗改不了吃屎。”
钱大国把腰带扣紧。
“我亲自去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