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建设家的西屋里,苏平已经睁开了眼。
他没睡踏实,心里装着事。
刚穿好衣服,院子外头的土路上,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前所未有的轰鸣声。
轰隆隆——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轻微发颤。
“啥动静?”
苏建设披着衣服从主屋冲出来,满脸惊疑。
这破村子几十年了,除了拖拉机,就没听过这么大的响动。
苏平拉开院门,朝村口望去。
只见一辆巨大的红色卡车头,像一头钢铁巨兽,正缓缓驶入乌拉村狭窄的村口。
车头上,“安驰钻井”四个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车后头拖着高耸的钻井架,金属的结构在荒凉的背景下,透着一股工业文明的强硬。
“我的个乖乖……”
苏建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打……打井的?”
他话音未落,那辆红色大卡车后面,又跟着钻出来两辆绿色帆布覆盖的大卡车。
车身很长,装得满满当当,帆布的缝隙里,能看到一簇簇鲜活的绿意。
那抹绿色,在这片只有焦黄和灰败的土地上,刺眼得让人心头发颤。
村里其他人也被这动静惊动了。
张树根第一个跑出来,裤腿还卷着一只。
“地震了?”
当他看到村口那三辆庞然大物时,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这……这是啥?”
李瘸子也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赶过来,看到这阵仗,手里的棍子都忘了拄。
“苏平那娃……真把人叫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自家土胚房里探出头,然后不约而同地往村口聚集。
整个乌拉村,像是死水里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城里的工程车吧?来咱们这干啥?”
“后面那两车绿的是啥?拉的草?”
“我看着像树苗!”
“疯了,真是疯了!拉一车树苗来这鬼地方,嫌钱多烧得慌?”
议论声,惊叹声,夹杂着卡车引擎的怠速声,响彻了整个清晨。
红色卡车停稳,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苏平,径直走了过来。
“是苏老板吧?”
男人递过来一根烟。
苏平摆了摆手。
“刘队长?”
“对,我就是。”刘队长打量着苏平,又看了看周围荒芜的景象,心里也犯嘀咕。
这地方,看着比电话里说的还邪乎。
“苏老板,按你说的,设备拉过来了。你昨天转的三千是定金,勘探和设备进场费,一共一万二,你看……”
刘队长话还没说完,苏平已经拿出了手机。
他没多话,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操作转账。
“叮!”
刘队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短信提示到账一万两千元。
刘队长脸上的表情立刻舒展了。
痛快!
钱给得这么利索,这活就好干了。
“苏老板敞亮!”
“说吧,打算在哪儿种树?我们先过去勘探点位,找水脉,争取今天就给你把井开出来!”
这一番对话,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落在了围观村民的耳朵里。
一万二!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一万二就没了?
人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树根媳妇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的胳膊。
“他爹,我没听错吧?一万二?”
张树根感觉自己嗓子发干。
“没……没错。”
一万二,他们一家子不吃不喝,在外面打工也得攒两年。
可苏平,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拿出去了。
这小子,真在城里发大财了?
李瘸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还只是勘探,真要打下去,不得好几万?”
“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要是打不出水,这钱不就扔沙子里听个响?”
村民们看苏平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昨天的看笑话、看疯子,变成了现在的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不管苏平是不是疯了,能拿出这么多现钱的人,就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苏平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走到后面两辆卡车旁,冲司机喊了一声。
“师傅,卸货吧。”
司机跳下车,和同伴一起解开帆布。
哗啦一下。
整整两车的树苗,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梭梭、红柳、沙棘……
每一棵都带着土坨,根须用草绳细心包裹着,枝叶上还带着露水,绿得晃眼。
“来,搭把手!”
苏平率先跳上车,弯腰搬起一捆树苗。
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
【检测到宿主亲自参与树木运输,符合种植行为前置条件……】
苏平把树苗递给车下的苏建设。
“叔,放那边,按品种分开。”
苏建设愣愣地接过,感觉手里的不是树苗,是沉甸甸的现钱。
那些昨天还答应来干活的村民,此刻都站在不远处,没人敢上前。
这阵仗太大了。
他们本来是冲着一天五十块来的,现在看着这几万块钱的投入,心里都开始打鼓。
这活,烫手啊。
张树根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苏建设旁边。
“建设哥,这……平娃这是要干啥呀?”
苏建设把一捆树苗码好,直起腰,吐了口气。
“你不是看到了吗?”
“种树。”
“可……可这得花多少钱啊?”
苏建设没回答,只是看着苏平在卡车上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昨天也以为是胡闹。
现在看来,这碎娃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
苏平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向那群畏畏缩缩的村民。
“昨天答应来干活的,都过来登记。”
“铁锹不够的,我车上也带来了。”
他指了指卡车车厢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批崭新铁锹。
“今天上午,先把树苗全部卸下来,直接埋在地里。”
“下午,等井打出水,在浇水。”
“工钱,还是五十,今天干完,今天结。”
他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远,每个字都砸在村民心上。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树苗,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钻井设备,再听到“当场结算”四个字。
人群终于骚动起来。
“真给钱,我就干!”
“管他打不打得出水,我先把今天的钱挣了再说!”
张树根一咬牙,把卷起的裤腿放下来,走上前。
“平娃,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李瘸子也跟了上来。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都壮着胆子围了过来。
苏平让苏建设拿了个本子,挨个记名字。
场面一下就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苏大强。
他手里,也扛着一把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