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悠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报告内容如下!
昨夜与帝国先头中队交战的敌军,并非普通溃军。根据车辆痕迹、足迹、弹壳分布以及火力遗留判断,敌军主力兵力至少五千,可能为中国军队加强团或数个精锐团级单位。
敌军携带大量机枪、掷弹筒及火炮,拥有较强机动和组织能力。昨夜负责阻击的部队约百人,主力已向南撤退。
请求航空兵立即展开侦察,同时请联队长阁下派遣部队沿河网方向追击。”
通讯兵迅速记录。
田村悠生又补充道:
“强调一点,对方携带大量重装备,行军速度不会太快。若是动作迅速,今天之内便有机会追上!”
“嗨!”
通讯兵转身离去。
副官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
“是否我们这边也立即派遣部队进行追击?”
田村悠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重新看了一遍现场。
对方很可能已经意识到日军地面部队抵达附近,因此主力正在加速转移。
“大队立即整队!”
略作沉思,田村悠生立即下令道:
“派出三个中队沿主路追击,另外一个中队沿河沟搜索。工兵携带器材,遇到损坏桥梁立刻修复,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侦察兵先行两公里,发现敌军后不要贸然接战,立即回来报告。”
“是!”
田村悠生淡淡道: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查清对方位置,以及想办法牵扯他们的转移速度即可!”
副官立刻敬礼。
“明白!”
命令传下去,这群日军很快开始分散,一部分开始往师团那边汇报消息,另一部分则是很快开始沿着苏浩等人撤退的方向迅速向南推进。
正午时分,天色依旧阴沉。
一条狭窄的乡间土路上,长长的队伍正缓慢向南穿行。
道路本就不宽,两侧都是灌木、荒田和纵横交错的水沟。前几日连绵的阴雨,早已将土路泡成了一片软烂的泥潭。
士兵们每走一步,脚下都会陷进去半截鞋底。
沉重的绑腿被泥水浸透,裤脚上全是黑褐色的泥点。有些地方车轮陷得太深,几匹骡马同时用力,才能将一辆装着弹药和机枪的辎重车从泥坑里拖出来。
“拉!”
“再使把劲!”
“别让车歪了,后头还有炮!”
道路中央,一辆装着迫击炮弹箱的骡车陷进了泥里。
十几名士兵围在车轮旁,有人扶住车身,有人用肩膀顶着后方的木板,有人干脆跳进泥水里,用刺刀和木板往车轮下面垫。
骡子被勒得鼻孔喷气,蹄子在泥地里不断打滑。
随着一声齐喝,车轮终于猛地一转,从深坑中挣脱出来,溅起大片泥浆。
一名年轻士兵躲闪不及,被甩得满头满脸都是泥。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是刚从地里钻出来?”
“滚蛋!”
年轻士兵抹了把脸,连泥带汗糊了一手,自己也忍不住骂骂咧咧地笑了。
队伍的气氛虽然疲惫,却并不死气沉沉。
九十二团的士兵大多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低头赶路。可从他们的脸色和脚步来看,显然仍有余力。
不少人背着步枪,肩上还挂着子弹袋和行军包,腰间别着手榴弹,身后另外背着一卷雨布或毯子。机枪组的人更是辛苦,几个人轮换着扛轻机枪、弹药箱和备用枪管,鞋底像灌了铅似的,却始终没有掉队。
队伍中间,则夹着一批随队撤离的百姓。
苏浩已经尽量让马车、骡车腾出位置,优先运送走不动的老人、伤员和幼童。
但车马数量终究有限,不少人,还是得靠自己的两条腿。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赶了大半日路。对于那些长年忍饥挨饿、身体虚弱的百姓而言,这样的行军强度几乎到了极限。
队伍最前方,苏浩骑在一匹缴获来的东洋马旁边,并未上马。
他手里拎着马鞭,裤腿和皮靴上同样沾满泥水。
一名警卫员想替他牵马,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这种道路,骑马未必比走路轻松。
马蹄陷进泥里,反而容易摔伤。更何况,眼下队伍行进速度本就不快,他这个团长骑在马上,也未必能比走在前头更方便指挥。
苏浩抬起头,看了眼前方延伸进荒野的小路。
队伍已经拉得很长,最前方的侦察兵早已越过一片低矮土坡,消失在视野尽头;后方的辎重和百姓队伍却还在泥路上慢慢挪动,宛如一条被拖得很长的长龙。
这种行军,最怕的就是队伍拉得太长。
一旦敌军从侧翼插入,或者日军飞机发现目标后实施轰炸,前后无法照应,极容易被切成几截。
所以哪怕行军困难,苏浩仍旧让各营保持相对紧凑的队形。
机枪连和炮兵分队不能太靠前,也不能落得太后。
随队百姓必须放在队伍中段,由士兵保护,乃至干脆一些腿脚不便的老者妇孺,是直接由战士们背负前行。
至于两翼方向,则安排了侦察兵和小规模警戒分队,沿着河沟、田埂和树林交替搜索,避免被日军小股部队摸到近处。
就在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团座!”
“团座!”
苏浩回过头,只见一名身材敦实的汉子正从后方快步赶来。
那人满身泥水,军帽歪在头上,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跑到近处时,他先是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随后抬起头,朝苏浩敬了个军礼。
“报告团座!二营归队!”
来人正是二营营长,王拴柱。
闻言苏浩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
“回来了!”
王拴柱咧嘴一笑,只是笑到一半,扯动了脸上一道刚刚包扎过的擦伤,疼得他龇了龇牙。
“昨晚那帮小鬼子想顺着河沟摸上来,我们提前埋伏好了。他们一头扎进咱们布下的火力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王拴柱整个人的精神都亢奋不已。
“先是机枪压住道路,随后掷弹筒照着中间打。鬼子前头的人被打趴下,后头的人还想转头往回跑,我又把桥那头给炸了。
鬼子卡在那条烂路上,进退不得。
后来他们想钻进芦苇荡绕路,我提前留在河沟里的弟兄又开了火。那帮狗日的,黑灯瞎火里根本分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