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孙团长！伤员都已经安置好了，第四团那边也分到了药品和粮食。
另外，郭团长他们派人送来消息，说他们一个时辰后便会带人过来！”
闻言苏浩点点头。
“告诉对方，东西可以验，但必须按照我提供的货物清单来！而且带过来的人一定要信得过！
咱们这买卖最好还是不要捅到上面去！”
虽然这种混乱的撤退时间点，苏浩也不介意被上面发现他这儿似乎有大量物资。
而且就算猜测他的物资来源，大多也只可能归咎于他们九十二团在上海搜刮了不少仓库。
但也怕麻烦，毕竟财帛动人心，时间紧任务重，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所以能小心一点就小心一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远处天际，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又传来第二声爆炸。
有人在城外大声喊叫：
“日军飞机来了！”
“所有人隐蔽！”
“快把车辆赶进巷子！”
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县城，瞬间再次陷入混乱。
苏浩却只是走到仓房门口，抬头望向夜空。
几架飞机从云层下方掠过，机翼上的标志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刺耳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轰！”
炸弹落在城外，泥土和碎石冲上半空。仓房微微震动，几名士兵下意识握紧了枪。
苏浩回头看向众人。
“把伤员和弹药转移到掩体里别聚在一起。让第四团也照办！”
“是！”
命令迅速传下。
九十二团的士兵没有像其他部队那样四处乱跑，而是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迅速分散。
他们将马车拖运着火炮赶入建筑物后方，把弹药箱搬进低矮的地窖，又安排机枪手观察天空和街道。
混乱之中，九十二团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孙团长望着已经开始组织防空的九十二团，心中那点不安终于慢慢消失。
至少，和苏浩一起行动，他们不会在混乱中毫无准备地等死。
心里对于苏浩又多了几分信心！
夜空中的轰鸣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起初还能听到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在城外盘旋，时远时近，像是一群在黑暗中寻找猎物的乌鸦。后来，随着一枚枚炸弹落下，爆炸声逐渐连成一片，整座昆山县城都在震动。
仓房的屋顶不断落下灰尘。
墙角堆放的木箱被震得发出轻响，几名刚刚包扎完伤口的士兵下意识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护住脑袋。
苏浩则站在仓房最里面，借着昏暗的油灯观察外面的动静。
这里原本是一家粮行的仓库，墙体厚实，地基也比较牢固。虽然无法抵挡大口径炸弹的直接命中，但至少比露宿街头，或者待在那些木板搭成的临时棚屋里安全得多。
九十二团提前将人员分散到了几处仓房和地窖之中，车辆也尽量推到了墙后。
弹药箱没有集中堆放，伤员更是被分开安置。
如此一来，即便有炸弹落在附近，也不至于把整个团的家底一次性掀掉。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距离货场不远的一处民房被炸塌，半截屋梁冲上半空，随后重重砸落在街道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救人啊！”
“卫生员！卫生员在哪里？”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声音很快被接连而来的爆炸吞没。
孙团长面色凝重地靠在墙边，听着外面的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这帮畜生！”
他咬牙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又只能无力地低下头。
黑夜之中，日军飞机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城内各部队的位置，只能依靠白天侦察到的目标区域，进行大范围投弹和扫射。
这种轰炸谈不上精准，却最容易造成混乱。
而对于已经挤满部队的昆山县城来说，所谓的误伤根本没有意义。
哪里有人，哪里就可能落下炸弹。
哪里有车辆和灯火，哪里便会成为日军飞行员重点照顾的目标。
“团座！”
老周从外面弯腰跑进来，脸上沾满了尘土。
“外面的轰炸还没停吗？”
孙团长忍不住询问道。
“还在城北方向投弹，咱们这边暂时少一些。”
老周喘了口气，又继续道：
“不过刚才有不少其他部队的弟兄想往咱们这里躲，都被我让人挡回去了。”
孙团长眉头一皱。
“挡回去了？”
“是。”
老周点点头道：
“他们看到咱们这边仓房坚固，就想往里挤。刚开始只是十几个，后来人越来越多，有一支部队甚至想直接冲进来。
我让弟兄们把枪架起来，他们才退回去。”
孙团长听完，忍不住看向苏浩皱眉道：
“苏团长，这样做是不是有些……”
“有些不近人情？”
苏浩替他说完。
对此孙团长没有回答，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外面那些人都是中国士兵，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兄弟。如今遭遇空袭，想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间仓房就这么大。
九十二团和第四团的伤员、弹药、军需都挤在里面，根本容纳不了更多的人。
一旦放开口子，周围的士兵蜂拥而至，仓库很快便会被挤满。
到时候别说保护物资，连九十二团自己都可能陷入混乱。
“孙团长！”
苏浩平静道：
“现在不是仁慈的时候。
这里是我们自己找到的地方，那些人进来，咱们不能不管，可一旦让他们全部进来，最后谁都保不住。
况且，他们若是进了仓库，谁能保证不会有人趁乱打主意？”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些堆满木箱的阴影处。
“现在城里什么人都有。有伤员，有溃兵，有和大部队失散的散兵，也有趁火打劫的地痞和地方武装。
真把所有人放进来，到了最后，恐怕连咱们仓库里的东西都要被他们抢空。”
闻言孙团长沉默了，他知道苏浩说的是事实。
撤退之中，最容易暴露人性。
有些部队哪怕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也会彼此扶持，可有些人一旦失去军官约束，便会立刻变成一群只顾自己的乌合之众。
他们会抢粮食，抢车辆，抢药品，甚至会为了一间能躲避轰炸的房屋拔枪相向。
要知道，眼下城内已经出现了不止十几次冲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