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 第245章 只有你
孙连城没有点名。

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还活着的人"里头,头一个,就是眼前的高育良。

祁同伟知道的太多了。

他跟高育良之间,跟高家姐妹之间,跟那一整张盘根错节的网络之间,有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只要在留置室里松一松口,有的是人要跟着他一块儿完蛋。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把所有的秘密,连同自己那条已经走到了尽头的命,一块儿带进了棺材里。

"他最后选择了自己了断了自己。"

孙连城的声音很轻,

"老高,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祁同伟这辈子,前面活得再不堪、再龌龊,

可他最后这一下子,是条汉子。

他用自己一条命把身后给兜住了,多少人,因为他这一死,夜里头才能睡个安稳觉。"

"这里头,也包括你。"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侧过脸去,望向窗外。

孙连城看见,这个城府深不可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政客,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高育良就那么侧着脸,望着窗外。

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到了他这个位置、这个岁数,眼泪这种东西,早就练得能收放自如了。

可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红眼眶,那是装不出来的,是一个老人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方,

被人结结实实地戳了一下,再也绷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不动声色地在眼角按了按,重新转过脸来。

那张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让你见笑了。"高育良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的事。"

孙连城摆了摆手,"老高,咱们俩今天关起门来,没外人。"

"嗯。"

高育良点了点头,双手捧着那只空了的杯子,像是要从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里,汲取些什么,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对,也说得准。祁同伟最后,是把该保的人,都保下了。

他自己把自己了结了,一了百了,把所有的罪、所有的秘密,全一个人扛走了。"

他顿了顿。

"可是你知道吗?"

高育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越是这样,我这个当老师的,心里头越不是滋味。"

"他这是在用最后一条命,替我还债啊。"

孙连城没有接话。

这种话,他接不得,也没法接。

"我教了一辈子书,后来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官。"

高育良缓缓说道,"祁同伟、陈海、侯亮平,这几个学生,是我看着成长的。

祁同伟最聪明,也最像我年轻的时候,有抱负,有手段,也有野心。

我在他身上花的心血最多,抱的指望最大。

汉大帮那一摊子,说穿了,我就是想给这帮子学生,铺一条路,搭一个梯子,

让他能走得比我更远、站得比我更高。"

"这几个人里头,我最看好的接班人,就是祁同伟。"

他抬起头看着孙连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我跟你说句最不该说的话。"

高育良一字一顿,"于公,于法,于党纪国法,祁同伟该枪毙。

他犯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罪不容赦。

他最后自己了断,没等到那一颗子弹,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便宜他了。

这些大道理,我懂,我比谁都懂。

我要是连这点是非都不分,我这几十年就活到狗身上去了。"

"可是......"

"他是我的学生啊。"

"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眼看着他从一个穷山沟里的毛头小子,一步一步走到公安厅长那个位子上的学生。

你不是当老师出身的,你体会不到。

一个老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自己当儿子培养的学生,就那么没了,

落得个身败名裂、死于非命的下场,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让我怎么能没有一点私心?"

高育良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头,满是苍凉。

"我知道我这私心,上不得台面。

我是D的高级干部,我该大义灭亲,我该拍手称快,说一句'党纪国法,疏而不漏,祁同伟罪有应得'。

场面话,我会说,说得比谁都溜。

可关起门来,对着你,我不想说那些个。"

他看着孙连城,"我高育良也是个人,不是庙里供奉的泥菩萨。

我有我的私心,有我的偏爱,有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的良心债。

祁同伟走到那一步,我这个当老师的,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孙连城的心,被这句话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后来走上歪路,我拦过吗?"

高育良自问自答,摇了摇头,"我拦得不够。

我不光拦得不够,有些时候,我还替他遮、替他盖、替他在常委会上争那个位子。

我是真把他当接班人在栽培啊。

我看着他越陷越深,心里头不是没有警觉,可我总存着一丝侥幸,总觉得他还能回头,

总觉得凭着我这棵大树,总能替他兜住,结果呢?"

"结果大树没兜住他,反倒把他最后的退路,也给耽误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孙连城端着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被他骂作老狐狸的大吏,此刻不过是一个被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之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老人。

名利场上的人,一个个戴着厚厚的面具,演了一辈子。

忠啊、奸啊、公啊、私啊,外人看着泾渭分明,可真扒开那层面具,里头的东西,往往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乱麻。

高育良是好人吗?他身上也不干净,高小凤那一摊子,就是他的死穴。

可他对祁同伟这一份师生情、这一份愧疚和护短,又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

人这东西,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老高,"

孙连城终于开口,声音放缓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祁同伟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了,怨不得你。

你就算当年拦他,他那种性子,被那个世道伤透了心,你拦得住吗?"

"拦不住。"

高育良摇了摇头,"可我总得做点什么。"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那双刚才还满是苍凉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重新聚起了光。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帮你吗?"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我现在就把最后这一层也给你捅破了吧。"

"祁同伟没了,我那个'接班人'的念想,跟着他一块儿埋进黄土里了。

我今年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再去栽培一个新人,从头培养,来不及了,也没那个精力了。"

高育良缓缓说道,"我这一辈子,争过、斗过、算计过,也犯过错、作过孽。

临了临了,我也想通了。

剩下这一年多,我不想再去争什么、抢什么了。

我只想在党纪国法允许的范围之内,在我还坐在这个位子上、说话还算数的时候,

踏踏实实,做那么几件对得起汉东老百姓、也对得起我自己良心的事。"

"光明峰,就是头一件。"

"那项目烂在那儿一天,汉东就在流血一天。"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退了,拍拍屁股走人,可汉东的老百姓不走,京州的老百姓不走。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个烂摊子,最后连个收拾的人都没有。"

"而要收拾这个烂摊子,要把光明峰盘活,要让这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真真切切办成。"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目光灼灼,"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有本事、有担当、跟我没有旧怨、又真能把事办成的人,坐在京州市委书记那个位子上。"

"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