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 第243章 可你的私心呢?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钟,高育良才抬起头,迎着孙连城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人戳破心事的窘迫,

反而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近乎释然的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这等于认了。

他没有否认。

在这么要命的一个问题上,他没有否认,本身就是最干脆的回答。

"是。"

高育良干脆把话挑明了,"我盼着。

我不光今儿个盼着,从你在京海露头那天起,我心里头就存着这个念头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琢磨了很久的事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盼着吗?"

"愿闻其详。"孙连城说。

"因为汉东这盘棋,下到今天,该有个像样的人,出来收拾收拾了。"

高育良的语气里头,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沙瑞金同志来汉东,是带着使命来的。

这几年,他在汉东搅动风云,反腐、整顿、刮骨疗毒,干了不少事,也确实办了一些人、刹了一些歪风。

这些,咱们得实事求是,不能因为跟他不对付,就把人家一笔抹了。"

孙连城点了点头。这是公道话。

"可是"

高育良话锋一转,那淡淡的笑意里头慢慢渗出一丝冷意,

"面上看,沙瑞金大公无私、铁面无私,是个清官能吏。

但你我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咱们关起门来说句不外传的话,

这世上,有真正六根清净、一点私心都没有的圣人吗?"

他自问自答,摇了摇头。

"没有。"

高育良说,"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小九九。

沙瑞金也不例外。"

孙连城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听。

"他来汉东,"

高育良缓缓说道,"明面上,是来维稳、来整顿政治生态的。

可他心里头,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盘算?

他不想借着汉东这一摊子事,立下不世之功,好再往上走一步?

他不想把汉东经营成他自己的一块地盘、一份拿得出手的政绩?

他整顿的就全是坏的,没有一个是挡了他路的、跟他不是一条心的?"

高育良一连问了几句,每一句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桌面上。

"连城,我不是说沙瑞金同志坏。"

他语气放缓了,"我是说,他也是个人,是个官。

是人就有私心,是官就有官场上的算计。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私心重,为了一己之私,可以祸国殃民;

有的人私心轻,大节不亏,顺手给自己谋一点。

沙瑞金大概算是后者,他大节上没什么大毛病,可你要说他是个毫无私心的圣人?

这话,说给别人听可以,说给你我听,你信吗?"

"我不信。"

孙连城干脆利落地答了,他放下茶杯,"老高,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孙连城从来就不信什么圣人。谁都不是圣人,谁都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这很正常,天经地义,没什么丢人。"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坦然得惊人。

"就说咱俩吧。"

孙连城看着高育良,

"我孙连城如今跟你走到一条线上,称兄道弟,无话不谈,你当我就没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我有。

我心里头那点算盘,打得噼啪响,你心里头清楚,我也不瞒你。"

"哦?"

高育良来了兴致,挑了挑眉,"你倒说说,你那点小心思,是什么?"

"简单。"

孙连城伸出一根手指,"我想坐沙瑞金那个位子。

可我孙连城如今是什么根基?一个刚从京海回来的'外来户',在常委会里头,六票反对,根基浅得像张纸。

我想往上走,光靠我自己那点政绩,不够,远远不够,我得借力。"

他看着高育良:"借你的力。"

"借你高育良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脉、威望和话语权,

借你在关键时候替我说的那几句话,借你给我指的这一条光明峰的路子。

老高,我把话撂在这儿,我孙连城想往上爬,需要你这个梯子。

这就是我跟你走近的私心。

我不图你钱,不图你给我办什么私事,我图的,就是你能在这条路上扶我一把。"

这一番话,说得赤裸裸的,没有半点遮掩。

名利场上,人人都讲团结、讲友谊、讲志同道合,把利益交换那点事儿,裹上一层又一层漂亮的糖衣。

像孙连城这样,把"我要利用你上位"这句话,直愣愣地摆在台面上说的,凤毛麟角。

可偏偏是这种赤裸裸的坦诚,比一万句漂亮话都让人放心。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啊!"

他笑罢,用手指点着孙连城,连连点头,

"别人在我面前,都装,都端着,满嘴的仁义道德、组织原则。

就你,就你孙连城,敢把借力两个字,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你这个人啊……要么是个没心没肺的浑人,要么就是个心里头透亮到了极点的明白人。"

"我是明白人。"

孙连城面不改色,"我跟你绕弯子没用。

你是什么人?我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你。与

其让你猜、让你防着,不如我自己痛痛快快说出来。

咱们俩之间,把丑话、把实话都撂在明处,反倒干净。

你帮我,是投资;我往上走,是回报。

将来我真有那么一天,你高育良交代的事、你想保的人、你没走完的路,我接着。

这就是一笔明码标价的买卖,公平合理,谁也不欠谁。"

"好一个明码标价。"

高育良收了笑,眼神里头却满是赞许,

"痛快。跟你这种人打交道,省心。"

他端起茶杯,跟孙连城隔空碰了一下,两个人各饮一口,算是把这笔心照不宣的"买卖",敲定了。

放下杯子,孙连城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盯着高育良,忽然问出了第二个、也是他今天真正想问的问题。

"老高,我的私心,我自己说清楚了。"

孙连城缓缓说道,"可你的私心呢?"

高育良端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

"你帮我,扶我,盼着我接沙瑞金的班,你图什么?你马上六十四,再干一年多就退了。

我就算真能上位,那也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了,那时候你早就不在位子上了,人走茶凉,

我孙连城就算念旧情,又能报答你什么?

你是个多精明的人,无利不起早的事儿,你会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把那个在心里头盘桓了许久的名字,轻轻抛了出来。

"我琢磨来琢磨去,能让你这么个马上就要到站的人,还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的……

恐怕,还是因为祁同伟吧?"

"祁同伟"这三个字一出口。

高育良脸上那点惯常的、从容不迫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抬起眼看向孙连城,

这一眼,让孙连城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连李达康的桌子都敢拍的硬茬子,后脊梁骨都莫名地窜上了一丝凉意。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

不是怒,不是惊,也不是被人说破心事的慌乱。

那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的东西,太多、太重、太旧,

沉了一辈子,平日里被层层叠叠的从容和城府盖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

此刻,被"祁同伟"这三个字一勾,那井盖,仿佛松动了一线,井底那些沉了多年的东西,翻涌上来,

只露出冰山一角,就已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混杂着痛惜、愧疚、护短、悲凉,

还有一丝近乎慈父般的、不讲道理的偏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