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开始要的可不是单纯的闯塔。”
澹台沧澜转过身,背靠窗台,脸上挂着一个充满深意的微笑。
怎么说呢?
有种已经被「智识」污染的「纯美」。
“其实,他是在进行一场检验。”
陆青侯抬起头,与澹台沧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久远的故事。
“老大,你曾经说过,你一直在等一个人。”
澹台沧澜微微点头,“从我祖父的时代开始,就在等待了。先祖留下的遗训很明确,沧海城真正的城主不是靠武力选出来的,而是与这座城的规矩、人民的心意,以及沧海塔的接纳程度相契合。几百年来,来过的人个个武力强大,却总缺乏这份契合。”
他走回太师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站得笔挺。
“今天让你们十二个一起上,并不是因为我认为他们能战胜你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带着几分自信和调侃,“而是想看看,当他们处于绝对劣势时,会做出什么选择。是选择放弃,还是拼死坚守?是被打倒后爬起,还是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结果如何?”陆青侯好奇地问。
澹台沧澜轻轻一瞥,眼中带着一贯的玩味:“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询问住宿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轻松了许多。
“老陆,你觉得,这两个人能登顶吗?”
陆青侯认真思考片刻,回应道:“周秋白五十一级能在我们十二人面前撑那么久,的确罕见。不过,他终究只是魂王。沧海塔越往上难度越大,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连八十层都难以通过。即使他天赋异禀,进步神速,五年内从五十一级跳到封号斗罗也几乎不可能。九十层以上是封号斗罗的领域,这是不容置疑的铁律。”
澹台沧澜听完,眼中笑意愈发浓厚。
“赌赌看?”
陆青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动作显得无比自然,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经历了无数次被坑后的本能反应。
每当澹台沧澜用这种语气说“赌一把”,陆青侯就明白自己又要遭殃了。
从与澹台沧澜初次相识到如今,整整快六十年了,就没赢过一次。
“不赌。”
澹台沧澜从书桌底下拿出一坛酒,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坛口。
“你又要拿这个赌?”陆青侯的脸色开始变得苦涩,“老大,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不知道他最馋这东西了吗?
但陆青侯也是学精了,每次都玩这招,也不嫌腻。
澹台沧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从书案抽屉里又拿出一坛,放在第一坛旁边。
“两坛。”澹台沧澜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中透着几分让步,“赌五年内,周秋白和杨孤云能登上沧海塔的第一百层。”
陆青侯盯着桌上的两坛酒,心中激烈斗争。
他输给澹台沧澜的酒加起来恐怕能摆满一整面墙,每次赌注都不同,但结果却总是如出一辙。
但这次不一样,澹台沧澜加了一个时限。
五年内,两个魂王要登上沧海塔第一百层,这在任何正常人看来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
陆青侯看向齐鸣谦。
齐鸣谦是十二人中最聪明的,棋道造诣在整个斗罗大陆都数得上名号,尤其是在预判对手的后续动作方面,脑子更是灵活。
陆青侯用眼神向他求助。
齐鸣谦见状也是抬起头,看向陆青侯,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你又要输了。”
陆青侯的心中一紧。
“你这么肯定?”
就不能赌个万一吗?
齐鸣谦就这个盯着陆青侯。
这家伙永远是记吃不记打。
明明想得要命,偏偏要找理由。
呵呵~
难怪会输。
不对,是难怪到现在还单身。
“我不肯定他们能否登顶,但我确信你一定会答应赌。然后,你一定会输。”他的语气平静,“至于输在什么环节,我无法预测。但以你过往的战绩来看,胜率是零。”
俗话说十赌九输,而陆青侯那唯一的赢面.......
嗯~,几乎不存在。
陆青侯环顾书房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十二个人中十一个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最后一个就是他自己,内心在犹豫。
但犹豫本身就意味着动摇,而动摇在赌局中无异于自掘坟墓。
“五年。”他咬了咬牙,“你说的,五年为限。”
MD,干了。
都不相信他,老子今天就再来一次舍命陪君子了。
“五年。”澹台沧澜点头。
“五年之内,若他们任何一人登上第一百层,算我输。”
“算你输。”
“不能延期,不能改规则,不能......”陆青侯深吸一口气,最终将最后一个“不能”咽下去。
他清楚,再多的争辩也无济于事。
和澹台沧澜打了半辈子赌,他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别在规则上和他纠缠,你越纠缠,输得越惨。
可惜啊......
人类从历史中唯一获得的教训,就是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行了行了,别不能了。”澹台沧澜摆了摆手。
每次都是这样,腻不腻?
“好。”陆青侯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赌了。”
澹台沧澜脸上的笑容终于绽放开来,然后轻轻拍了拍桌上的两坛酒,说:“这是备给赌赢的人喝的。”
齐鸣谦将棋盒放到一旁,走到陆青侯身边,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陆,今天你赌的,不只是这两坛酒。”
陆青侯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齐鸣谦没有解释,反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还是赌鬼!
而陆青侯突然有种感觉,齐鸣谦所说的话并非是在安慰他,而是在暗示着什么。
但他不明白,毕竟,他这辈子打过的仗比打过的赌多得多,战场上他从未犹豫,但在澹台沧澜面前,他的每一次下注都仿佛是在闭着眼睛走路。
澹台沧澜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越过杯沿望向窗外。
塔在,城在,先祖的遗训在,他的职责也在。
“沧海城自建立起就不是为了一代人而建的。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塔,更是一个可能。一个魂师可以凭心而活、平民不必畏惧魂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