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综名著】十九世纪冒险家 > 第240章 相处(下)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哈德森太太领着一位拎着黑色皮医药箱的老医生缓步走上二楼。

医生的大衣肩头还沾着些许室外的潮气,进门便一眼注意到扶手椅上裹着厚羊毛毯、脸色依旧苍白的夏洛克。

“福尔摩斯先生。”医生把药箱搁在茶几上,先向伊迪斯微微颔首致意,“班纳特小姐。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已经提前派人传过话,说明了伤情。”

夏洛克微微坐直身子,受伤的左肩不敢大幅度挪动,乖乖解开身上的毯子,露出方才伊迪斯包扎好的绷带。

伊迪斯往后退到窗边,没有凑上前打扰诊疗,只是静静立在一旁。

“钝器重击,皮下大面积淤血,表层皮肤有擦伤,又经冷水淋浸,有发炎的风险。”医生沉声开口,“万幸骨头没有受损,若是再重上几分,左肩骨头便会碎裂。之后至少一周不能剧烈活动,不能熬夜操劳,更不可再受风寒。办案追逐、格斗搏击,全都要暂时搁置。”

夏洛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开口辩驳,大约是想说明手上还有悬而未决的团伙线索。

可余光一瞥,就对上伊迪斯望过来的眼神,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不言自明的告诫。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默默咽回肚子里,只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老医生写下内服退烧消炎的药剂处方,叮嘱哈德森太太按时抓药、督促服用。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沉重的医药箱。

“切记静养。若是夜里发起高烧,立刻派人去请我。”

交代完毕,医生便跟着哈德森太太下楼离去,起居室里再度只剩下伊迪斯与夏洛克两个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夏洛克重新裹回厚实的羊毛毯,靠在扶手椅的软垫上,卸下了方才面对医生时勉强撑起来的精神,整个人透出一丝疲惫。

连日通宵追查,负伤淋雨,再加上刚刚一番争执和检查,此刻倦意终于翻涌上来,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伊迪斯走到茶几边,将医生留下的处方折好收进抽屉里,免得粗心的福尔摩斯随手丢在纸堆里遗忘。

她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倦怠,便伸手拿起壁炉边搁着的铜制烧水壶,往空茶杯里注入温热的花茶。

琥珀色的茶汤升腾起淡淡的甜香。

“喝点花茶,安神,然后睡觉。”她把茶杯递到他完好的右手里。

夏洛克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

他捧着杯子,目光一直落在伊迪斯身上。

方才带来的刺心的对峙已经过去,余下的是一种松弛下来的安静。

“方才医生说一周之内不能参与查案。”他轻轻转动手中茶杯,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点不甘,“那伙人的线索就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线索不会凭空消失。”伊迪斯在他对面的椅子落座,手肘轻搭在椅臂上,“雷斯垂德手下的警探可以继续跟进物证,迈克罗夫特也可以调动情报帮忙盯梢。少你亲自冲在前头,案子暂时不会彻底断掉。可你的肩膀若是发炎化脓,躺倒在床上,才是什么都做不成。”

夏洛克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他浅浅抿了一口花茶,清甜的花香冲淡了喉咙里的沙哑。

她语调温和:“你擅长拆解罪案,可你同样会受伤、会疲惫,会有难以抵抗的诱惑。这些,并不会把你的才干一笔勾销。”

夏洛克听完,嘴角勾起发自内心的、松弛的浅笑。

“我叫哈德森太太再准备一点简单的点心。”伊迪斯轻声说,“在确认你的情况稳定之前,我多留一阵。免得你趁着无人看管,又偷偷爬起来翻阅卷宗。”

夏洛克闻言,无奈地轻轻叹息,眼底却盛满暖意。

“在你眼皮底下,我大约连偷偷拿起一张纸片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明白就好。”伊迪斯弯起唇角,轻轻抽回手腕,起身走向房门口,准备下楼嘱咐哈德森太太。

就在她将要踏出两步的时候,夏洛克忽然开口叫住她。

“伊迪斯。”

她回过头看向扶手椅上的男人。

阳光落在他苍白却清俊的侧脸上,受伤的左肩被毯子妥善护住,他坐在融融暖意之中,不再是那个永远奔赴黑暗、孤身与罪恶对峙的侦探,只是一个会受伤、会愧疚、会渴求一份安稳陪伴的年轻人。

“谢谢你赶来。谢谢你,愿意看见我所有不完美的地方。”

伊迪斯站在门框边,柔光落在她的肩头。

“夏洛克,”她浅浅一笑,“这世间本就没有全然完美的人。”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缓步走下木质楼梯,去找哈德森太太,想让她提供一些精致碳水食物,一来暂时垫一下福尔摩斯的肚子,二来促进福尔摩斯的睡眠。

楼上的房间,夏洛克只是安静望着窗外,长久地出神。

哈德森太太听见伊迪斯的嘱托,很快烤好了一盘黄油小饼干,端着银托盘送上二楼,托盘上还附带一壶重新烧好的热苹果茶。

老太太打量了一眼自家的房客,见他安安稳稳靠在椅子上,没有开窗吹风,也没有埋首卷宗,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班纳特小姐,真是多亏您了。这位先生一旦钻进案子里,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哈德森太太压低声音说完,便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把空间留给二人。

伊迪斯把饼干碟子推到夏洛克手边。

夏洛克接过,小口咬下,黄油的香甜在舌尖散开。

平日里他常常废寝忘食,极少安安静静坐下来享用这些甜软的吃食。

“我从前很少吃这些。”他坦诚说道,“多数时候全身心扑在线索上,忘记饥饿,也不在意口中滋味。在遇见你之前,我总觉得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消遣,会分散人的理智。如今才慢慢发觉,或许并非如此。”

伊迪斯闻言不由得笑了。

“大名鼎鼎的理性主义者,居然也会改变想法?”

“也并非全然推翻过往。”他微微扬了扬眉,惯常的一点机敏俏皮又回到眉眼之间,只是动作不敢牵动左肩,“只是多了一个例外。”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意识到话语里暗藏的含义,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