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家之前伊迪斯都没再跟夏洛克·福尔摩斯打过照面,听说他已经从镇上回到乡下的福尔摩斯庄园了。
伊迪斯回到朗伯恩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下旬了。
她推开朗伯恩的大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班纳特太太在门口迎她,一把搂住,上下打量了一圈。
“瘦了。在布朗小姐家是不是没吃好?我就说出门在外不方便,你偏要去——”
“妈妈,我胖了两磅。”伊迪斯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布朗小姐家的厨子烤牛肉做得比我们家的好。”
“你说什么?”班纳特太太叉腰。
伊迪斯没来得及回答,莉迪亚已经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伊迪斯!你回来了!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约克郡有什么好东西?有没有好看的帽子?”
“带了几款帽针,到时候你跟简她们一起挑。”伊迪斯说。
伊丽莎白站在客厅门口,靠着门框,双臂交叉,嘴角挂着笑容。
“惠特比怎么样?”
“风景很好看。”伊迪斯走过去,“你们呢?我走了这段时间,家里有什么事吗?”
伊丽莎白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家里没有,不过我有,等会儿跟你说。”
晚饭的时候,凯瑟琳和莉迪亚叽叽喳喳的。
一切如常。
朗伯恩的日子就是这样——琐碎的、喧闹的、永远有一百件事在同时发生。
等大家都散了,伊丽莎白走到她身边。
“去花园走走?”
“好。”
这时朗伯恩花园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
鲜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而不腻的香气。
月亮挂在天上,把花园的小径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
伊丽莎白走在她身边,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伊迪斯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摆弄裙子上的缎带——她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丽兹,”伊迪斯说,“你跟舅舅舅妈在旅游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伊丽莎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我……我跟舅舅舅妈去了彭伯里庄园。本来以为达西先生不在家,庄园管家说他要过几天才回来。我们就进去了。庄园很大,比我想象中大很多。管家一直在夸赞他,打破了我对他的印象。庄园里的风景也很好,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出现了。”
“达西先生?”
“嗯。”伊丽莎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被别人听到的事,“他提前回来了,比计划早了几天。他有些狼狈,不过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停了一下。”
伊迪斯没有说话,内心尖叫着等着她继续说。
她看书的时候非常喜欢这一对CP。
“......我感到不好意思,想提前离开,但是他拦住了我们,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说几句客套话就走。但他没有。他招待了舅舅和舅妈,让仆人端了茶和点心。然后他带我舅舅去花园散步,给我舅妈介绍庄园里的画。我舅舅后来说,达西先生比传说中好相处得多。”伊丽莎白的语速越来越慢,像是在边想边说,“后来……后来他单独跟我待了一会儿,在花园里。”
“他说……”伊丽莎白的声音有些哑,“他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说的话。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可能正在伤害别人。他说他是在我拒绝他以后才想明白这一点。”
伊迪斯安静地听着。
“然后他说——他还是很想娶我。如果我现在还愿意的话。”
“你怎么回答的?”
伊丽莎白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回答。我说我要回家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然后我走的时候,他一直目送我。”
“丽兹,”伊迪斯说,“你觉得达西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伊丽莎白想了想,慢吞吞地说:“以前我觉得他是一个傲慢的、自私的、拆散别人姻缘的坏人。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彭伯里的管家告诉我们,他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对仆人们很好,妹妹对他很依赖,租户们都很尊敬他。管家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一个能让管家、仆人、租户都真心称赞的人,应该不是一个坏人。但他确实做了让我很难原谅的事,为了简,我永远讨厌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伊迪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遇到这种事——一个我本来很讨厌的人,突然变得不讨厌了。我不知道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还是我们都变了。”
伊迪斯轻轻地笑了笑。
“也许你们都没变。只是你以前只看到了他的一层皮,现在看到了他的骨头。皮不好看,但骨头未必差。当然,也有可能皮和骨头都不好看,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接受了。”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轻巧。”
“丽兹,你不用急着做决定。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毕竟这是你的人生大事。”
伊丽莎白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伊迪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
八月末的一个下午,宾利先生一个人骑马来到了朗伯恩。
走进客厅的时候,宾利先生的外套还没脱,手里握着马鞭,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没有整理。
他似乎顾不上了。
他的眼睛一直失礼地看着简,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
简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伊迪斯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班纳特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帕,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班纳特先生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走过来。
宾利先生深吸了一口气。
“班纳特小姐,”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简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班纳特太太。
班纳特太太的手帕已经快被她拧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