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霍礼伤势无碍、彻底安全后,积攒的后怕尽数翻成怒火。
祝知予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转身就往外快步走。
霍礼忍着身上的伤连忙抬脚去追,伸手想扣住她的手腕,可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脚下生风。
任凭他怎么追赶、伸手去捞,指尖次次只差分毫,怎么都抓不住她半分。
“嘶——”
霍礼忽然停下追逐的脚步,手捂住眼侧的伤势,眉头死死拧起,垂着头倒抽冷气,一副疼得挪不开步子的模样。
前方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一顿。
祝知予背对着他僵在原地,沉默几秒,终究拗不过心底的牵挂,重重叹了口气,垂着肩一步一步认命地折返回来。
她抬手翻开他的掌心,问:“哪里疼?”
霍礼垂头,任凭她拨弄查看,“眼睛疼、嘴巴疼、脸疼,手臂也疼。”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在妻子面前都烟消云散。
他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低声哄道:“知予帮我吹吹好不好?”
祝知予哪里会如他愿?捏住他的颊揉往两边扯,冷声质问:
“还知道疼,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还手?”
“之前打人的气势呢?去哪儿了?”
“我可不信你能把成年男人打成中度脑震荡,却不能挣脱反抗顾灼!”
霍礼这次没有回避问题,眼也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因为他是你弟弟,我不能下死手。”
从小被殴打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反抗呢?除了顾忌着她的原因,还能有什么?
但凡霍礼还手,顾灼今天不死也伤。
“可是……”
祝知予直直撞进他温热结实的怀里,鼻尖抵着他衣襟。
埋在他肩头,嗡声把后半句续完:“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霍礼唇角扯出一道弧度,他故意缄默许久,任由静谧夜色将两人包裹。
半晌,才装作犹豫试探的模样,手臂缓缓缠上她的腰,力道隐隐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嗓音低沉黏腻:“好,我下次一定保护好自己。”
不管前世的车祸是顾灼所为,还是意外,他都不允许危险因素出现在祝知予周围。
他要妻子的心彻底偏向自己。
禁锢在腰上的力道实在太大,祝知予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人路过,我还穿着睡衣呢。”少年强有力的心跳响彻耳畔,她低声提醒,“快放开我,好丢人……”
“没事。”霍礼抬手扣上她的后颈,压向自己胸膛,“他们看不见你的脸。”
夏季衣料垂薄,祝知予清晰感觉到触感,连鼻尖都被溢满了。
脑海里……
无端冒出一个贴吧那个词儿。
祝知予之前看得清楚……
停停停!
祝知予你真是被贴吧网友给带坏了!
她连忙打住扩展的思维。
不知两人拥抱了多久。
霍礼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祝知予整张脸变得绯红,氧气重新挤进肺部,她忍不住后退两步。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霍礼关切地问。
哪里是不舒服啊?分明是……
可祝知予怎么好意思说出心中感想?
她喘匀了呼吸,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下次别抱这么紧,你身上……好烫。”
“下次?”
霍礼挑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温声应“好。”
“下次一定轻轻抱你。”
“你!”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祝知予这才发现自己话中的漏洞。
遇事不对,走为上策。
“走走走,别耽误了,我送你回家。”
脚步刚迈出,祝知予的手便被牢牢攥住,挣脱不了。
霍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还没有吹吹呢。”
男生说叠词一般会给人一种别扭的感觉,但也不知道是他的神色太过认真,还是性格太过执拗,祝知予竟然一点也不讨厌。
她捧住他的脸,问:“吹哪儿?”
霍礼指了指左眼眼眶,期待地盯着她的唇瓣。
黑框眼镜挡着不太方便,祝知予一手扶着他的下颌,一手微微捻起镜腿。
“闭眼!不准看我!”
她冷声命令,动作却格外温柔小心。
霍礼眼睫轻阖,微凉的风带着浅淡的白桃香气拂来,醉人得厉害。
失去视线,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回她的腰上,指腹摩挲。
祝知予的脱敏计划显然取得了重大收获,比如此刻,她已经能刻意忽视掉那种讨吻的感觉了。
就是脑子清醒,心却跳得厉害。
“谢谢。”
霍礼睁眼,看到故作镇定的某人严肃退开,同手同脚地往外面走。
祝知予:“嗯,送你回家。”
车子内安静无比,李叔沉默着开车,一点也不敢回头看。
“明天周一请假吧?”祝知予说:“你这样也没法去上学。”
霍礼一张脸青青紫紫的,伤势看着有些夸张,但除了视线稍受影响,其实并不算很严重。
“没事,明天有数竞测试,不能缺席。”
祝知予又问:“那你等会回去怎么和你妈妈交代啊?”
年幼的妻子总是这样习惯性为别人担忧考虑。
“就说……见义勇为?”霍礼侧目看她,“这个借口怎么样?”
祝知予将脸别到一边,“不怎么样。”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也没找她要个说法什么的。
车子抵达目的地,眼见霍礼下车,祝知予从后座摸出一只墨镜给他戴上。
“明天上课也挡一下吧。”
她不想让别人误会霍礼又被家暴或者打架什么的。
霍礼抬手摘下来,祝知予以为他是介意女款,赶紧解释:“我这副墨镜是男女同款的。”
“我知道。”
“那你还……”
霍礼摩挲着镜腿内侧的logo,说,“现在是晚上,戴上墨镜我就走不了路了。”
差点忘记这茬儿了!好蠢啊!
祝知予赶紧关上车门,“李叔快走!”
SUV又一次以一百码速度逃离霍礼的视线。
霍礼低笑两声,抬脚往家走。
开门进屋,霍望楠看到他的伤势后口中的话变成了关心:“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被人欺负了?”
“没事。”霍礼将刚才在车上想的借口说了一遍。
霍望楠半信半疑。
周边夜市确实偶尔会有醉汉挑事,霍礼路过帮忙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他从小性子就冷,又寡言少语,见义勇为这四个字与他毫不相称。
霍望楠张了张唇,忽然想起祝知予。
那个小姑娘总是笑盈盈的,遇见天大的事情也能分神安慰别人。
自家儿子或许是与人相处久了,性子也有了变化吧?
霍礼没再多说,进厕所洗澡,霍望楠想,这样也挺好。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闪烁了一下。
祝知予:【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