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看着不远处的谢安念缓缓沉入水面,翡止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人生第二次,他再一次感受到,一股极其浓烈的恐慌感。
而第一次,是他亲眼看着母亲病死在床前。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指缝间悄悄流走。
一股名为失控的情绪在心中盘旋肆虐,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
翡止紧咬着牙,眼眶逐渐变得一片猩红。
远处,墨晓九还在湖里扑腾着,看见翡止慌乱地跳下来,还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
果然,翡哥哥心中还是有她的,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慌乱。
墨晓九嘴角的笑容还未来得及上扬,脸上的笑就僵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翡止朝她的反方向游了过去,也就是朝谢安念的方向游了过去。
墨晓九心中失落,又忍不住在心底埋怨起谢安念。
真是的,她演的这么真干什么啊,害得翡哥哥都不来救她。
远处,谢安念失去了意识,彻底沉入了湖面之下。
翡止深吸了一口气,屏息陷入湖中。
天空一片蔚蓝,阳光照在湖面上,将湖水折射的发蓝。
蓝色的水面下,谢安念闭着眼,瘦弱的身子缓缓往湖底坠去。
黑色的长发在水中飘逸,因为浮力,往坠落的速度慢于身体,因为微微上飘,挡住了她的侧脸。
轻盈的衣裙在水中荡开,轻纱四散飘逸,犹如一朵盛开的烟粉色陀罗花。
美丽、但又脆弱,转瞬即逝。
突然,一直往下沉的身子停止了下坠。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视野里,稳稳地拖住了谢安念下坠的身子。
湖面之下,波光粼粼,翡止将人紧紧揽进怀里。
谢安念此刻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双睫紧紧闭着,白色的水光倒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那略显苍白的小脸。
翡止只看了一秒,好看的眉头便紧紧蹙起,眼中满是心疼。
黑发飘逸,他闭上眼,低头吻了上去。
修长有力的手托住谢安念的后脑勺,两个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触感温热潮湿。
翡止强势地撬开女孩紧闭的牙关,不断地往她嘴里渡着气。
谢安念没有什么意识,所以渡过去的大部分气都溢了出来,气泡从两人唇边冒出来,朝上浮去。
翡止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不算是吻的吻。
终于,渡的差不多后,他抱紧了谢安念的腰,带着人往上游去。
岸边,墨晓九自觉无趣,便早早上了岸。
如今,她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慌乱不安。
她不蠢,看见现在这个场景,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
原来那女子是真的溺水了,不是装的。
想到刚才自己看见那边的激烈水花,墨晓九此刻心中十分懊悔。
“他们怎么还没上来啊?”墨晓九急得在岸边直跺脚,眉头死死皱着。
丫鬟也担心,但是当下只能先安抚她,“公主,您别担心,翡公子水性很好的,我们再等一等。”
话落,平静的湖面终于有了动静,翡止抱着谢安念从水面上冒了出来。
“公主,翡公子出来了!还有那个小姐也出来了!”丫鬟激动的喊道。
不一会,翡止抱着人上了岸。
墨晓九连忙小跑了过去,“翡哥——”
墨晓九话还没说完,便被翡止的动作给震惊到了。
翡止抱着人,一席白衣被湖水打湿,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怀中的谢安念脑袋靠在他胸前,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气息微弱。
翡止浑身狼狈,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脸边,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温和还有理智。
“大夫!快去喊大夫过来!!!”
他失态地朝墨晓九大喊着,让她去找大夫,脖颈的青筋暴起,眼底赤红一片。
这样子,活像个……
……活像个疯子。
墨晓九被他这副样子给吓着了,她认识翡止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一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她一时呆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跑了出去,去给翡止找大夫去了。
翡止抱着人,眼底猩红恐怖,他看着怀中生死未卜的人儿,心中一片慌乱。
他抱着谢安念的手在发抖。
是的,他在发抖,他在害怕。
堂堂墨国最年轻的少年太傅,在被栽赃陷害时他没有怕过,在被敌党围剿刺杀生死一线时他没有怕过,在被奸臣陷害和皇帝立下生死状时他也没有怕过。
他是翡止,比权谋算计谁比得过他?
他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事外,为了赢,他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命算进去。
论一个连命都不在乎的人,又会害怕什么呢?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情绪了,但是这一次,他再一次,有了这种情绪,
害怕的情绪。
一想到谢安念可能会出事,一股暴虐从他猩红的眼底掠过。
濒临崩溃之际,翡止抱着谢安念,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翡止将昏迷过去的谢安念小心地放在地上,大掌轻轻托着谢安念的后脑勺,没有让她受一点伤。
然后,没有避讳任何人,也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浑身湿透,唇瓣相贴,鼻尖交错,温热的气息交缠。
墨晓九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个画面后,她顿时瞪圆了眼睛!
他他他他!翡止他竟然趁人之危亲人家姑娘的嘴!!!
墨晓九震惊地捂住了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时代,男女肢体相触都十分的忌讳,更别说亲嘴了。
翡止这人,虽然看起来对谁都温和有礼,一副翩翩君子都模样,但是墨晓九追了他这么久,知道这人其实最难靠近,对谁都好,也对谁都是泛泛之交。
更别说他还有厌女症了。
如今,看着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温润太傅,正低头吻着那个溺水昏迷的女子,墨晓九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翡止给人渡完气,又连忙伸出手,修长白皙的十指交叉,按在谢安念的胸口上,上下按动。
这是他很早之前偶然在一本书里面看见的方法,好像叫什么心肺复苏,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他用力按着谢安念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心中却是一片慌乱。
墨晓九是当今最受宠的九公主,从小就被捧着长大,性子难免娇纵了些,但是娇纵不代表她没有教养。
她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谢安念,知道这次是自己做错了事,心中愧疚不已。
“翡哥哥……”
她刚想开口道歉,就对上了翡止那双赤红的眼睛,想说的话顿时全部卡在了嘴边。
翡止扭过头,死死盯着她,眼下猩红一片,布满血丝,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阴沉。
他开口,因为刚才喊过,此刻嗓音有些沙哑,不同于之前的清冽温和,
“九公主,如果这次臣的朋友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臣虽然力薄,但也定会讨回个公道。”
翡止的嗓音冰冷的可怕,像是二月的寒冰,让人止不住发怵。
墨晓九被骇住,脸色刷的一下变得一片苍白。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墨晓九从小便是在后宫里长大,虽然性子娇纵,但是其实心思很灵敏。
直觉告诉她,翡止真的有可能把她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