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楠枫也正看着她,跳跃的烛火晕染在他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许是谢安念的目光太过直白,又或是她的眼睛太过干净。
谢楠枫僵硬的别过头,苍白的脸上不知是因为暖意回笼,还是别的什么,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见状,谢安念心下猛的一沉。
这孩子脸这么红,该不会发烧了吧?!
她连忙用手背贴上谢楠枫的额头。
这个突然的动作让谢楠枫身子一僵,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般,长长的眼睫轻颤,就连呼吸都忍不住放缓。
直到手背传来微凉的温度,谢安念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手坐了回去。
还好没发烧。
室内安静了下来。
屋外雪渣子局促拍敲着门窗,发出沙沙的声音,屋内烛光微弱,摇曳晃动。
谢安念没有把刚才那个触碰放心上,觉得大概是谢楠枫想摸汤婆子结果没看清,一不小心蹭到自己的手。
毕竟人家可是男主角,未来女主的男人,怎么可能对自己这个恶毒女配有意思。
就算是有,那也是恨不得把她给杀了的心思。
她听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雪渣子声,眉头轻轻蹙起,心下不禁有些郁闷。
这雪怎么越下越大了?这让她待会怎么回去?
又是一阵狂风吹过,冷风从门窗的缝隙里吹了进来,屋内发出呜呜的哀嚎。
室内一瞬间又冷了下来,谢安念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身体忍不住发抖。
这也太冷了吧?
此时此刻,她突然非常的后悔没有多带一个汤婆子过来。
眼见这暴风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趋势,谢安念心下焦急。
看这架势这雪大概不会变小,谢随萧那边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突然发神经来看她。
现在衣服也送到了,自己送温暖的目的也达成了,为了避免谢随萧那个家伙突然查岗,她必需得走了。
“大哥,你好好保重身子,我先走了,”
闻言,谢楠枫身子一僵,漆黑的眼中闪过无措,指尖下意识微微屈起。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猛地攫住他,他想要挽留。
然而,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轻颤,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刚刚被焐出一点血色的唇,重新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低沉:
“……好。”
临走前,谢安念指了指他怀里的汤婆子,不放心地嘱咐道:
“这个你抱好,千万别着凉了。”
“知道了。”谢楠枫嗓音沙哑干涩。
说罢,谢安念裹紧身上的斗篷,踏着夜色离开了祠堂。
屋内重归一片死寂,只剩呼啸的风雪声。
谢楠枫一动不动,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攥紧了怀中的汤婆子。
是暖的。
……
院子里,谢安念踏进屋内,头发上、斗篷上堆满了雪渣子,鼻尖被冻的红彤彤的。
“小姐。”白雀迎了上来。
谢安念抖掉一身雪白,将斗篷脱下,抖着身子发出了一句感叹。
“好冷……”
白色的雾气从淡粉的唇间冒出,谢安念被这鬼天气冻得全身发抖。
白雀连忙上前将门关上。
雪粒子噼啪打在窗纸上,屋内炭盆里散着宜人的温度,白雀走上前接过斗篷,一向没有感情的眼里浮现担忧:
“小姐,外面下着雪,您怎么出去了?”
谢安念往里面走,走到红木桌前,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喝下一杯,方才感觉浑身的冰冷驱散了些。
她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我这不是怕大哥受凉吗,所以给他送氅子去了。”
白雀将一个精美的鎏金汤婆子塞进谢安念手里。
“像这种跑腿的事,小姐叫我去便好,这些本就是我们下人该做的,您何必这么辛苦。”
谢安念接过,将汤婆子抱进怀里,温暖的温度让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听到白雀刚才的话,她语气严肃了起来。
“白雀。”
这还是谢安念第一次这么严肃,白雀以为是哪里惹怒了主子,单膝跪下,低了下头。
“小姐息怒。”
见状,谢安念叹了口气,心中苦恼。
这几天好不容易让白雀改变了一些,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她无奈起身将白雀扶了起来。
白雀不解地抬头,直直撞进了谢安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谢安念神色认真又严肃。
“白雀,我说过,你我之间本没有什么不同,日后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主子下人的礼数都不需要,你我之间就按朋友的方式相处,知道了吗?”
还没等到白雀回答,门外便响起了谢随萧的敲门声。
“二姐,今夜突逢下雪,我来你这院子里逛逛,给我开个门呗。”
谢安念心中警铃顿时拉响。
那敲门声不依不饶地响着,一声急过一声,敲门声越来越急,屋外谢随萧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眼看再不开门,对方就要直接破门而入,她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冰凉的冷风便刮了进来,谢安念冻得身子下意识抖了抖。
门外,谢随萧披着件石青色织锦斗篷,肩头落着未拂去的雪,眉眼在檐下阴影与屋内光晕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
一双黑眸如同饿狼般,上上下下将谢安念全身审视了了个遍。
女孩脸颊泛着未褪尽的红,鼻尖更是冻得红彤彤的,像白玉上点了一抹朱砂。
身着浅杏色绫袄,未戴钗环,墨发松散垂在肩后。
整个人裹在暖黄的光晕里,愈发显得肌肤莹润,有种娇嫩易碎之感。
娇气。
谢随萧心中不屑。
这种娇嫩的东西,死的最快了。
“三弟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谢安念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谢随萧,声音平稳。
谢随萧踏进门槛,带进一身寒气。
他不忙着抖雪,目光在屋内慢悠悠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回谢安念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方才我屋里一个眼尖的小厮,说是不久前,瞧见有个身影从二姐你这院子里出去,瞧着是往祠堂那边去了。”
“……那身影,看着倒有几分像二姐你。”
谢随萧顿住,观察着谢安念的神色。
见人没有丝毫反应,他才慢条斯理地继续,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
“二姐,你该不会……是去祠堂了吧?”
屋内炭火哔剥轻响,暖意融融,可谢安念的身子却冷的厉害。
这个疯狗,是打算一直咬死自己不放了吗?
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小厮恐怕看错了,我一直待在院子里,从未出去过,今晚雪大风疾,那小厮看差眼也正常。”
“看错了?”
谢随萧挑眉,向前踱了一步,逼近谢安念,侧脸轮廓清晰,黑眸死死地盯着她:
“我那小厮眼睛可精着呢,怎么会看错?”
“我说了,我一直待在院子里。”
谢安念打断他,声音微冷眉头蹙起,一脸出被无端质疑的不耐与委屈,
“三弟若不信,自可去别处查问,何必深夜来我闺房纠缠?”
“纠缠?”
谢随萧嗤笑一声,视线倏地转向站在一旁的白雀,眼神冰冷。
“我问你,今晚你家小姐可有外出过?你贴身伺候,总该清楚。”
谢随萧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想好了再说,你的卖身契可是在父亲手里,记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狗要是忘了本,认错了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谢安念的心下猛地一沉,袖中的手紧紧攥住,她紧张地看向白雀。
艹……忘了这该死的封建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