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镇一把拉住白氏,看到被关进来的几人他心里便有数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们说了什么?”
白氏心中一紧,“周大人说书宸都招了,我说是我做的。”
蔺时延也开口:“周大人对我说的是爹一人揽下了所有罪责,所以我也承认了是我自己做的。”
蔺云镇轻叹一声:“就知道是这样。”
白氏恍然大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蔺书宸靠墙颓然道:“娘,我们都被周大人给耍了,他故意将我们分开审问,就是为了逼出真相,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妹妹联姻之事关乎两国,乃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我们给妹妹下了假死药,害她真的死在大火中,破坏两国和亲,我们完了,就算是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白氏身体一软,摔在了地上,她眼底一片茫然,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好端端的一家人……怎么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她突然猛地抬起头,狠狠瞪着苏安卿,手脚并用爬到苏安卿身边,双手攥着苏安卿的衣领,眼底带着仇视的目光。
“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将你带回蔺家,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你处心积虑,你这个贱人,我们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害我们?”
到了今天的地步,苏安卿也不再伪装了,她露出阴暗的表情,“我呸,说什么因为我,别忘了,我可从来没叫你们薄待蔺晚棠!”
“将我带回家的是你们,要对我好的人也是你们,瞒着蔺晚棠在酒楼给我放烟花的还是你们!你们说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她冷漠刻薄,任性淡漠,和她相处很累……”
“是你们先嫌弃蔺晚棠,如今有事了又开始指责我,可真是恶心啊,怪不得蔺晚棠宁愿去皇宫也不在家里住,我要是她,看到你们这一张张虚伪的脸,也觉得恶心!”
“现在好了,蔺晚棠死了,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抄家灭族,就算有皇后的庇佑,你们男的难逃一死,至于女人也得充妓为娼!蔺夫人,你高高在上一辈子,也不知道到时候你是什么表情?”
“贱人!”
白氏狠狠打在苏安卿的脸上,苏安卿早已经不在意了,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明明你们只要将我救出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是你们逼我!既然或不了,那大家就一起死。”
白氏还想要再打,蔺云镇冷声开口:“够了,现在打她有用吗?”
事已至此,虽然他对苏安卿恨得咬牙切齿,更重要的是怎么善后,他不能让蔺家毁在了自己手上。
他必须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在狱卒过来送饭菜的时候,因为还没有宣判,狱卒对他态度十分恭敬,他低声对狱卒道:“本官要见皇后娘娘,劳烦兄弟带个信出去。”
历朝历代蔺家出了多少将相良才,皇后,和皇家的利益早就绑定在一起,他不相信皇上和皇后真的要灭族!
消息带到的时候,蔺晚棠刚用晚膳,皇后怕她受委屈,如今可以正大光明心疼她。
“母后,我真的吃不下了。”蔺晚棠小声道。
皇后用帕子给她拭去唇边的汤汁,眼底全是爱怜,“你小时候性子就温柔内敛,每次本宫瞧着你就心疼得不行,想要将你接进宫多住些日子,后来啊你身子不好,出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却背着我们干了一桩又一桩的大事,你怎么会是天玄的?”
蔺晚棠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没什么,机缘巧合罢了。”
“你一个女儿家上战场,你就不怕吗?”
“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也是怕的,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正是看得太多,那些颠沛流离的难民,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有失去子女的老人,这世间太多可怜人,大部分都是战争带来的,她才想要平息战乱。
和亲与其说是赌气,不如说是几年前就在她心里埋下的一颗种子。
她在战场上出谋划策,背地里找到外祖,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外祖乃是江南首富,人脉和金钱都不缺,家族事务都靠着几位表兄在打理,蔺晚棠顺利分到了一部分产业,她经手后发扬光大,日进斗金。
赚取的资金用来收留那些难民,给了孩子们和老弱妇孺一个家。
皇后不知她在背后做的这些,只是很心疼她,“你分明生了一具孱弱的身体,却有这么倔强的灵魂,怪不得这几年你身体越来越不好,一定是当年在战场上太过操劳的,从闻知道你的身份吗?”
蔺晚棠摇摇头,“他不知,我也从未想过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男人的自尊心太强,蔺晚棠并没有告诉别人,皇后也能理解,只是为她不值得。
她为这个家,为宋从闻做了太多事,到头来却被那般对待。
听到蔺云镇要让自己去见他的消息,皇后冷着一张脸,“他自作自受,还想本宫去捞人,简直是做梦!”
皇后出嫁前在家也是个暴脾气,如今性子上来,没有一点好脸色。
孙嬷嬷在一旁劝道:“云镇一辈子锦衣玉食,你真舍得让他在那阴暗的地方多待?”
皇后有多宠爱这个弟弟她比谁都清楚,皇后冷哼一声:“本宫早就提醒过不要对那医女太好,他们就是不听,如今被摆了一道,该好好受着。”
她骂了几句还不解气,看向蔺晚棠,“棠儿,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理。”
蔺晚棠淡淡开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早为蔺家求了一道免死的金牌,蔺家不会有事。”
皇后心疼看着她,“分明他们害得你如此,你竟……”
蔺晚棠眉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伤害是真的,爹娘的养育之恩,兄长的照顾之情也是真的,我不会因为这一年的薄待就抹灭多年他们对我的疼爱,只是他们要我原谅,我做不到,不管有没有和亲,我都不会回头了。”
“免死金牌,就当是报了爹娘的生养之情。”
“母后,你就当真正的蔺晚棠死在了那场火里,如今活着的我和他们再无干系,昭宁一生想要自由,我给了,从今以后我便是沈昭宁。”
“至于蔺家,我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