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王的队伍,堪称满级配置。
好运终于眷顾了他们一次。
半个时辰后,队伍成功蹚过绝壁。
刚踏上宽阔的古道实地,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暴雨倾盆,若是队伍还在崖壁上,那口水晶棺绝对会带着一半人坠入深渊。
“扎营。”仓桀下令。
黑甲武士们训练有素,不到一柱香,简易营帐便在暴雨中撑起。
水晶棺等辎重被严密封罩妥当。
虚问指挥着手下,迅速烧好热水,送入主帐。
供献王和沈莹梳洗。
沈莹强打着精神擦洗身子。
累到了极点,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懈让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换上干爽的中衣后,她连擦干头发的力气都没了。
顾不上打理,她往铺着狐皮的厚榻上一倒,眼皮粘在了一起。
沈莹睡得极不安稳,山林的湿热在雨夜被放大,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本能地在榻上翻滚,寻找人形空调。
摸索着,一把抱住了献王的腰,将滚烫的脸贴在玄色衣袍上。
冰冷的极阴之气渗透过来,沈莹发出舒服的呢喃。
“吧嗒。”
几滴水落在了献王干燥的玄袍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献王睁开眼,没有发怒。抬起修长的右手,悬在沈莹头顶寸许。
一股幽绿的暗火在指缝间一闪而逝,水分被极阴之气瞬间蒸干。
沈莹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归于绵长。
次日清晨。
大雨停歇,林间起了浓雾。
“阿嚏!”
沈莹被自己打喷嚏的声音惊醒。
鼻腔滚烫,嗓子像吞了刀片,双腿软绵绵使不上一点力气。
糟糕,生病了。
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深山里,一场重感冒是真的能要人命。
沈莹跌跌撞撞掀开帘子,一眼看到正站在帐外听仓桀汇报的献王。
沈莹挪过去,一把拉起献王的手臂,将他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王上。”她声音沙哑,理直气壮,“我发热了,走不动。”
四周的黑甲武士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没等献王开口,一道褐色的身影钻了出来。
婪骨捧着一个小铜罐,凑到沈莹面前,眼神兴奋。
“王妃病了?”婪骨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铜罐,“巧了,我这正好有一剂良方。这个蛊虫,只要在您头上爬一圈,热症立刻退散。”
铜罐里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沈莹一眼瞥见罐底那只长满复眼、暗红色多足的虫子,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缩到献王背后,死死揪住玄色披风,一脸嫌弃:“我不要!快拿走!”
婪骨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几分委屈。
“为什么?王妃也怕蛊吗?”婪骨不解地看着她,“多可爱的小东西,再说了,以前您在遮龙山吃毒汤中毒,我还喂您吃过一只呢。”
沈莹如遭雷击,她死死盯住婪骨。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那次在遮龙山,我中的毒……是你给我解的?”
婪骨连忙摆手。
“不不不,那可是要命的奇毒。我只是用一只嗜血护心蛊,稳住了您的心脉,帮您吊住最后一口气。”他语气轻松,“真正的毒,是王上耗费心头血催动雮尘珠解的。”
沈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献王的手臂,连连干呕。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只长满毛的虫子,顺着自己的喉咙爬进内脏的画面。
“呕——”
“你是说……”沈莹捂住嘴,“我吃了一只虫子?那它现在……还在我身体里?”
婪骨皱起眉头,似乎对她的嫌弃感到不满。
“怎么会,那蛊虫在你心脉处帮你吸食毒素。一旦毒素被王上拔除,它没毒可吃,就会自行化成一滩血水。滋阴补阳的好东西,一般人我都舍不得。”
沈莹两眼发黑。
献王冷眼旁观,淡淡开口:“蛊虫确实有效。不如就让婪骨帮你解了这热症。免得耽误脚程。”
“我不!我不吃!”沈莹头摇得像拨浪鼓。
虚问走上前,一把将婪骨推开。
他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嘲弄,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
“王妃娇贵。”虚问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这是我随身携带的清灵丹,对热症有奇效。”
沈莹警惕地盯着那个瓷瓶。
“你这药……”她咽了口唾沫,“不会也是什么虫子做的吧?”
这群人全玩虫子,她草木皆兵。
虚问摇头,语气确凿:“是草,没有虫,但是入口极苦。”
沈莹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虫子,再苦她也能咽。
她刚准备伸手接药,目光越过虚问的肩膀,正巧瞥见站在帐外的仓桀。
仓桀高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迅速将宽大的手掌背到身后,目光移向别处。
但沈莹眼尖,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仓桀粗糙的手指间,捏着一把刚摘下不久、还带着露水的紫红色野果。
沈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仓统领。”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帐外的人听清,“拜托了。”
仓桀沉默了,但他看了一眼献王。
献王没有制止,也没有发话。
又看了一眼大帐内几双齐刷刷盯向他的眼睛。
最终,他黑着脸走进来,不情不愿从背后拿出两个红彤彤野果,递到了沈莹面前。
“多谢。”
沈莹一把抓过野果,她拔下白瓷瓶的塞子,倒出一枚黑漆漆的药丸,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
苦。
苦涩从舌根直冲天灵盖。
沈莹迅速塞进一颗野果,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勉强压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药效发作得异常迅猛。
不过片刻,沈莹便感觉体内的燥热被一股凉意压了下去,
但高烧加药效,让脑袋陷入更深的昏沉。
还好有献王做人力车夫,
献王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倒向他的身体。
“拔营。”
他将昏睡的沈莹捞起,抱在身前。
大军再次启程。
黑甲武士们披着潮湿的重甲,拖拽着水晶棺,踩着泥泞的古道,继续挺进。
下了崖壁,队伍就算正式踏出了盘越群山。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北荒山野。
此地处于徼外,了无人烟。
林深蔽日,水汽氤氲,分不清昼夜时辰。
山中多积涝死水,毒瘴弥漫,历来有“入山十里,九死一生”的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