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愣住了,觉得有些荒谬。
“可是……从遮龙山到这,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一个多月吧?”
哪怕不像献王寻找影骨时走走停停耗费将近两年,但地理跨度实打实摆在那里。
几千里地,等大军接应,难道要在客栈里住到明年?
听见这话,仓桀不乐意了。
他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怒意:“你瞧不起我们的武士?普通人日行百里已是顶天,但本统领和王上亲自教养的黑甲武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不出十日,他们必定到此赴命!”
日行千里?这还是人吗?
沈莹是真的没想到,献王居然在摇人。
原本带来的死士几乎在连番恶战中死绝了,可寻找影骨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呀,
他要那么多黑甲武士干什么?是大汉军队有什么动作,还是他要在海外建立新的据点?
自己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找个话题,没想到炸出个大情报。
沈莹咽了咽口水,顺毛捋:“那是那是,黑甲武士确实强悍,天下无敌。”
她定了定神,攥紧了马鞍,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王上是怎么找到我的?”
仓桀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开口:“这有什么难的。”
“原本,我和虚问想要逼问那两个水族奴隶,但是那个双蚌竟然没看住,自尽了。另一个被虚问切成了碎片,也是个嘴硬的。”
沈莹呼吸一滞,她虽然已经猜到双蚌和三潭的下场一定不好,但真的听到细节,还是想大骂一句疯子。
“但还是王上英明神武。”仓桀继续说道,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见到水族的村落,就把他们抓起来弄死。才洗了三个村,就有人主动告诉我们,水族迎来了新龙女。一听外貌描述就知道是王妃。”
马蹄踏过一个水洼,溅起浑浊的泥水。
沈莹沉默下来。
她握着缰绳的手指有些发白。
原来如此,也对,海边到处都是水族,随便抓来杀,杀到有人愿意开口为止,找到自己有什么奇怪的呢。
献王解决问题的方法,永远都是最原始、最血腥的平推。
三个村落,数百上千条人命,因为她的一场逃亡,化作了刀下亡魂。
“快走吧。”仓桀催促了一句,“王上在船上等着。”
“嗯。”沈莹轻轻踢了踢马腹。两匹马继续向码头走去,海浪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很快,视线尽头出现了一艘熟悉的三层汉制楼船。
这就是他们之前从邑卢没国抢来的官船。
船锚深扎海沙,船身被黑甲武士严密把守。
沈莹刚一踏上甲板,便感觉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缩了缩脖子,跟着仓桀一路往下,直接来到了幽暗的底舱。
底舱空间极大,正中央,横陈着一座将近三米长的巨型水晶棺。
棺材四周,竟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坚冰。
寒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沈莹打了个冷战,要知道,此地可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全年高温。
能在底舱维持这么厚的冰层,不用问,绝对是献王用了某种巫术。
“王上。”仓桀抱拳行礼。
献王站在冰棺前。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金丝黑袍,长发被一根青铜簪随意挽起,苍白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搭在冰面上,
沈莹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透过厚厚的冰层,她看清了水晶棺里的东西。
里面依旧是那具在海底神殿见过的越裳王尸体——上半身栩栩如生,而双腿却干瘪发黑,布满恐怖的勒痕。
沈莹心跳快了半拍,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
“你看过的那份竹简,可有提到过影骨?”献王突然开口。
沈莹不敢撒谎,迅速在脑海中检索原著剧情,斟酌着开口:“提到过,但并不详细。书中说,三具影骨分别代表剜眼、剖心、放血三种极刑。非罪大恶极之人,不会受此大难。”
献王打断了她,目光幽沉:“本王问你,书中可有提到这水晶棺?”
沈莹努力回忆,原著里,胡八一他们在遮龙山虫谷的献王墓里,看到三具影骨的景象。
“有。”沈莹语速极快,“装着影骨尸骸的,一共是三具棺椁。分别是木棺、铜棺和石棺。书中记载,三具影骨的残缺部分最后都被取了出来,拼成了一具全新的尸骨重新入殓。而装那具拼合新尸的,就是水晶棺。”
沈莹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对啊!原著里胡八一推测,那三具木、铜、石棺是影骨原来的棺椁,但这显然是不对的!因为眼前这个水晶棺,明明是越裳王的棺椁。
难不成,是献王最终将这水晶棺占为己有了?把海底这棺材一路运回了遮龙山,用来装他那具拼合好的完美“代身”?
很有可能,献王找影骨是为了“代天受过”,把受到极刑的头、胸、腿拆开再拼合。组成的代身也代表着献王,自然要用规格最高的棺椁。
献王听完,抬起眼看向那具冰封的水晶棺,淡淡道:“这么说来,此棺可开。”
沈莹目光下移,这才发现,水晶棺边缘的青铜扣环早就已经被强行挑开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献王肯定是把它从海底捞上来后就尝试过开棺。
只是这过程中一定出现了变故,他才临时用冰封住,放弃了。
到底是什么变故?
那种奇怪的第六感又来了,越裳王的尸体与海底看到时到底有了什么变化。
沈莹的视线正盯在男尸那张栩栩如生的脸上。
突然,那男尸原本紧闭的眼眸,竟然在坚冰之下,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抹浑浊惨白的眼白。
“啊!”
沈莹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在了献王身上。
献王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
沈莹再定睛一看,冰层下的尸体双眼紧闭,哪有半点睁眼的痕迹?
沈莹惊魂未定地揉了揉眼睛。
“看到了什么?”献王低头,声音毫无波澜。
沈莹拍了拍胸口,强压下心头的惊悚:“我……我可能是没睡好,我刚才竟然看到那尸体睁开眼睛了。”
旁边一直站立的仓桀突然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算什么!上次刚捞上来开棺的时候,他还直接坐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