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海兽。”虚问声音发干。
越裳国的人,竟然找到了这具海兽骸骨。
他们没有清理它,而是以巨兽白骨为地基。在那些根根冲天的肋骨上雕梁画栋,悬挂青铜风铃,将肋骨改造成了一道道宏伟的拱廊。
“以巨兽为宫,以骸骨为殿。”献王眼底闪过狂热的痴迷,他仰起头,看着那些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白光的骨架。
凡人的力量,在这具天地孕育的巨兽面前,渺小如蝼蚁。
但这副蝼蚁般的凡人躯体,却能驾驭巨兽,将其做成自己的安息之所。
沈莹看着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史诗级奇观,手脚发麻。
“越裳王,就葬在里面。”虚问指向巨兽骸骨的头部方向。
那里,巨大的颅腔被整体掏空。
颅骨的眼窝处,甚至被镶嵌了两块硕大的红色水晶。
在黑暗中,就像是这头死去的远古凶兽,正睁着一双滴血的眼睛,盯着闯入的生者。
那原本应该放置海兽脑髓的庞大颅腔,被彻底掏空,改造成了一座森严宏伟的神殿。
第三具影骨,就在那里。
穿过庞大的深海巨兽骸骨通道,避水珠的光晕照亮了深处的越裳国神殿。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与前殿那些极尽奢华、堆满奇珍异宝的耳室和巨椁不同,这座核心神殿空旷得令人心慌。
没有堆积如山的明珠,没有繁复诡异的壁画,连祭器都不见一件。
偌大的石室里,只有中央的祭台上,静静地安放着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极致的极简,在幽暗的深海中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孤寂。
众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祭台靠拢。
献王走在最前,沈莹紧紧跟在他身后。
登上祭台,避水珠的强光彻底照亮了水晶棺的内部。
“嘶——”仓桀倒吸一口凉气,握着重剑的手猛地攥紧。
沈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水晶棺里,躺着一具男尸。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鲛绡。
双手交叠在腹部,面容安详,栩栩如生。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轮廓深邃,眉眼狭长。
这具尸体的容貌,竟与站在棺外的献王毫无二致!
沈莹瞪大眼睛,目光在棺内的尸体和身旁的献王之间来回游移。
材质奇特的水晶棺隔绝了海水的侵蚀。这具尸体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肌肤甚至还透着微弱的光泽。
沈莹对比两人的脸,水晶棺里的尸体,比献王那张常年苍白、透着青黑血管的脸更具生气。
他不像是被埋葬了千年的死人,更像是一尊陷入长眠的神躯,随时都会睁开眼睛。
周遭死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献王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也没有对这具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尸体流露出任何惊叹。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那张脸,落在了尸体的下半身。
“退后。”献王冷声下令。
沈莹立刻像兔子一样往后蹦了两步。
献王俯下身,隔着水晶棺盖,凝视着尸体露在鲛绡外的小腿。
沈莹探出半个脑袋,顺着献王的视线看去。
如果说这具尸体的上半身栩栩如生,宛若神明,那他的双腿,简直就是地狱里的干尸。
尸体的双腿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紫褐色,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圆形黑痕,像是一个个腐烂的窟窿,看得人头皮发麻。
极度的反差,让这具尸体透出一股邪气。
“这是什么?”仓桀皱眉。
虚问盯着那些黑痕,仔细辨认片刻,脸色骤变:“抽魂之刑!”
沈莹竖起耳朵。
虚问语气阴沉:“这些黑斑,是被‘夺魂针’刺入血脉留下的孔洞。夺魂,说白了就是放血,但这不是普通的放血。”
他指着那些黑痕:“受刑者必须是在清醒状态下,被几十根中空的铜针刺入双腿穴位。活人的鲜血被一点点抽干,与此同时……”
虚问顿了顿,眼神闪过忌惮:“行刑者会在受刑者的口中,强行灌入牛、羊、鸡混合的畜生血。这些血里,还掺了雀眼、尸鼠等极阴之物。”
“把活人的血换成死物的血。”献王冷冷接话,声音听不出喜怒,“用畜生的怨气锁住神智,把活生生的人,炼成半尸半鬼的怪物。”
沈莹听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把活人放干血,再灌满畜生血,活体做成僵尸?这哪里是神躯,“为什么一国之君会受此极刑”
沈莹脑海中瞬间闪过恐怖片里僵尸起尸的画面,脚下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
在这千米深海开棺,这具仙气飘飘的干尸会不会直接弹起来咬人?
虚问看出她的恐惧。
“放心。”虚问说道,“这里是深海,当年肯定是先装棺封死,再沉下来。一旦在这地方开棺,谁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异变。”
沈莹疯狂点头。
而且,这里是水下一千米!
她脑子里只有现代物理常识,这要是一开棺,水压瞬间灌进去。
一千米深海的水压,能瞬间把钢板压变形。人的眼球会爆裂,胸腔塌陷,软组织瞬间粉碎。
哪怕这尸体再栩栩如生,只要一接触外面的高压海水,立马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献王显然也想到了环境的限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暗流涌动的深海。
“这里不能开棺。”献王直起身,“连棺材一起,带出去。”
“诺!”仓桀沉声领命。
仓桀走到祭台边缘,双手抱住水晶棺的一角,猛地发力。
“砰!”水晶棺纹丝未动。
“王上,底部有东西锁着。”仓桀蹲下身查探。
祭台与水晶棺连接处,有两个极为粗大的青铜扣环,死死咬住了棺底的凹槽。
“斩断。”献王言简意赅。
仓桀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青铜短匕,对准青铜扣环狠狠劈下!
“铿!”
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在避水珠的结界内炸响。
火星四溅中,第一个青铜扣环断裂。
仓桀反手又是一刀。
“咔嚓——”第二个扣环碎裂。
水晶棺彻底脱离了祭台的束缚。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嗡——”
祭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周遭的海水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