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缩在仓桀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竖着耳朵听。
“壁画上记载了一桩旧事。”虚问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字迹上划过,语气逐渐变得古怪,“泾阳王在位时,听闻民间有九人,自称是从天而降的仙人。他们装神弄鬼,在百姓中声誉极高,甚至隐隐有动摇王权之势。”
“泾阳王闻之不悦,便命大军将这九人全部抓进王宫。他在大殿上问这九个人:‘你们既然自称仙人,有什么本事?’”
虚问顿了顿,面纱下的嘴角扬起。
“那九人傲慢对曰:‘吾等自与凡骨不同,可知过去,可晓未来之事。’”
沈莹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在暴君面前装逼说自己能知过去未来?她下意识看了献王一眼。
“泾阳王不动声色,将其中一人叫到跟前,问道:‘你既然能知过去未来,可知你自己今日会不会死?’”
“那人自恃有仙法护体,且算定泾阳王不敢杀神,便傲然回答:‘不死。’”
“泾阳王当即下令,命侍卫拔刀,将此人当场斩首于白象之前。”
死士们面不改色,沈莹却听得后背发凉。这泾阳王不按套路出牌的疯批劲儿,跟现在的献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泾阳王面不改色,又招来第二人,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今日会不会死?’”
“第二个人强撑胆气,也答了‘不死’。自然,同样被削去了首级。”
“接着是第三个人,这第三人是个聪明的,他眼看前面两人答‘不死’都被杀了,以为泾阳王是故意想让他们预言落空,便自作聪明地回答:‘今日必死。’”
虚问念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结果泾阳王抚掌大笑,说:‘你既然算出今日必死,那确实是真仙人,本王现在就顺应天命,送你回仙界。’手起刀落,第三个人也尸首分离。”
地下通道死寂无声,只有虚问翻译铭文的声音在回荡。
沈莹听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什么绝世脑回路?说不死,你要杀证明他不准,说死,你杀他是为了帮他应劫?横竖都是一死,这简直就是无解的送命题!
难怪三世同貌,这种反社会的变态基因果然是灵魂自带的。
“泾阳王以同样的问题,依次去问后边的人。第四个人迫于无奈,颤声回答:‘不知。’泾阳王冷斥:‘不知命数,算什么仙人?’杀之。”
“第五个人比较油滑,妄图两边讨好,回答说:‘死是术法不灵,不死则是王上开恩。’”
沈莹暗赞,这句马屁拍得到位,按理说该活了吧?
“谁知泾阳王闻言大怒,斥责道:‘大胆狂徒!你的妖法竟然敢与本王的恩威相提并论!’斩之。”
“第六个人彻底乱了阵脚,妥协道:‘今日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死或不死,皆是命数。’”
虚问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狂热的推崇:“泾阳王怒目而视:‘苟且偷生之辈,连直面生死的勇气都没有,罪恶极大!’说罢,亲自挥刀,砍下此人首级。”
“至于第七、第八二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问到跟前时,抖如筛糠,无言以对。自然,也没躲过断头的下场。”
虚问停下了翻译,目光落在了那九个供奉着彩俑的黑窟窿上。
沈莹咽了口唾沫,八个神仙全被砍了,那壁洞里怎么会有九个彩俑?
“那第九个人呢?”仓桀难得出声,显然也被这故事里的杀伐果断震动。
“最后轮到第九个人。”虚问看向献王,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敬畏,“那人跪在血海中,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死是我王之威,不死是我王之恩。’”
沈莹一愣,这句话和第五个人的马屁有些相似,但更加绝对,彻底剥离了什么“术法”“命数”,把生杀大权完全归结于上位者的喜怒。
虚问深吸了一口气:“泾阳王闻言大笑,将手中带血的长刀丢在地上:‘说得好!尔等性命,只在本王一念之间。就算是诸天仙圣,也无人敢僭越本王!’”
“于是,他破例给这第九人留了一条性命。”
沈莹暗自松了口气,这地狱难度的测试总算有个通关的了。苟命这门学问,果然从古至今都是一脉相承。
“最后一行字……”虚问的面色有些发白,“泾阳王下令,造通天宝塔埋骨。将那幸存的第九个人,毁去双目,用陨铁锁链穿透琵琶骨,永生永世禁锢在塔底地宫。”
故事讲完了。
沈莹头皮发麻,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在这里显然是个伪命题。
那第九个人不仅瞎了,还被铁链锁在地底给疯子守墓,简直生不如死!
献王静静听完,唇角勾起满意的冷笑,仿佛对这种残暴的行径颇为赞赏。
“愚昧之徒,妄称天命,死不足惜。”献王声音冰冷,却透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共鸣。
虚问立刻跪下:“王上威加海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皆是天命真龙。区区野神,自然只能沦为王座下的枯骨。”
献王目光从壁画上的白象,缓缓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玉髓墙壁的石洞上。
“找到了,本王的第二影骨,”
玉髓墙壁的第九个石洞前,阴风刺骨。
这里就是壁画中那个被留下一命、锁在塔底地宫的第九人所在的位置。
彩俑跪在石洞中,姿态极其扭曲。
在献王的指令下,
虚问动作极快,手指直接探入洞窟,在那具没有眼睛的彩俑身上摸索。
“咔哒。”
手停在了彩俑被铁链穿透的琵琶骨位置,用力一按,彩俑体内的某种机括被触发,发出一声脆响。
彩俑碎裂,石洞后方赫然露出一道布满铜锈的暗门。
仓桀上前,双手抵住石门,双臂肌肉暴涨,“轰隆——”石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唰!”
就在石门开启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道森冷的刀光带着劲风,直劈仓桀面门。
仓桀瞳孔骤缩,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硬生生止住推门的力道,身体强行向后仰倒。
那道刀光贴着他的鼻尖擦过,斩断了他额前的一缕乱发,“砰”的一声将后方的石台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