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鼎内炸开。
太岁肉在幽绿色的毒火中剧烈翻滚。
普通的火焰烧不毁太岁,但在雮尘珠催动的冷火与蛊毒双重侵蚀下,这块万年活肉的表面开始融化。
献王的眼神狂热且冷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在那张妖冶的脸上。
“死生交替,阴极生阳。”他低声诵念,声音如同古老的咒语在帐内回荡。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炼丹,献王不要那套道家的炉火纯青,他用的是大献国最禁忌的痋术。
太岁代表不死的生机,蛊毒代表极致的毁灭,他要用毁灭去压榨生机。
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被太岁肉疯狂吸收。
太岁肉的体积不断缩小分化,颜色从苍白变成暗红,最后凝聚成一颗颗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如血管般纹路的暗紫色丹丸。
丹丸在鼎底滴溜溜转动,发出一阵奇异的异香。
献王收回雮尘珠,幽绿冷火瞬间熄灭。
献王缓缓站起,丝袍滑落,大半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他伸手探入鼎底,两根修长的手指直接夹起一颗刚刚炼成的暗紫丹丸。
丹丸表面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他没有丝毫迟疑,仰起头,将这颗散发着浓烈死气的太岁丹咽了下去。
几乎是在丹药入腹的瞬间。
献王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双手死死扣住鼎身,青铜鼎上留下十个深深的指印。
冷汗从他额头渗出,他脖颈上原本就明显的青黑血管,此刻像活过来一样剧烈蠕动,一路蔓延上脸颊、眼角,最终隐没于浓密的黑发中。
献王闭着双眼,嘴角勾起病态的愉悦。
他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切身感受到肉体发生蜕变的过程。
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脱离凡胎肉体。
一个时辰后,一切异动平息。
献王睁开眼,重瞳中的幽光更盛。
他走到角落的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面容依旧俊美无俦,但皮肤已经失去了一切活人的红晕,透着一种死人般的冷白色泽。
脉搏比以往更慢了,许久才跳动一下。
成仙,需舍弃这具易朽的皮囊。
献王转动了一下冰冷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次日清晨。
江面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大献武士已经拔营完毕。
沈莹从侧帐出来,裹着一件不惹眼的粗布外袍。
她的右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正常走路完全看不出异样。
刚一出门,就撞上了站在主帐外的虚问。
两人视线交汇。
虚问隔着黑纱,目光平静,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微微低头:“参见王妃。”
沈莹点了点头,神色木然,越过他向马车走去。
主帐的厚重布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献王缓步走出。
虚问和仓桀立刻单膝跪地:“王上。”
沈莹刚好从侧帐探出头,看到献王的瞬间,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他变了。
虽然依旧是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容,但肤色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人的血色,变成了一种冷硬的、类似羊脂玉般的质感。额角和耳后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极细的青黑色纹理,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浅瞳变得更加深邃,周围的眼白泛着淡淡的青光,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冷的不行。
“免。”献王的声音如玉石交碰,却少了属于活人的质感。
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马车旁的沈莹。
“过来。”
沈莹头皮一麻,强行压下本能的恐惧,低眉顺眼地走过去,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献王垂眸看了她一眼,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不像人的手,倒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千年的古玉。
“准备登船。”献王收回手,语气平淡。
沈莹松了一口气,看来虚问没有乱说话。
车队放弃了马匹,在九隆溪寨的渡口,订下了一艘巨大的三层木楼船。
这艘船原本是用来运送木材的,吃水极深,正好容纳下所有的死士和物资。
四个水族奴隶被解开束缚,负责清理船底和协助摇橹。
经过昨夜沈莹那么刻意的一闹,效果立竿见影。只要献王在场,独螺便垂着眼眸,安分守己。
九隆溪寨的渡口停靠着一艘三层木楼船。
江面宽阔,浊流滚滚,沿岸停泊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船只。
当地的哀牢夷人光着膀子,在船头割开水牛与公鸡的咽喉。
腥臭的牲畜血顺着甲板流入江中,染红了大片江水。
这是当地出船前的祭江仪式。
献王的队伍走到栈桥前,周围的土著和商贾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这群黑甲人和队伍中央的女人指指点点,眼神中满是忌讳与惶恐:“等下离远点,真是晦气。”
乘象国也曾走过水路做生意,一个叫乌木的象兵,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献王虚问等人身边,他不敢看献王,对着虚问低头抱拳。
“大人。”乌木咽了口唾沫,“行船有行船的规矩,女人上船,船准翻,女人过网,网必破。特别是来红的女子,惹怒江神,绝对不能带上船,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王妃。”
沈莹站在献王身侧,闻言愣了愣,合着这一路被当成猴看,是在议论她,她立刻低下头,盯着脚尖。
献王停住脚步,玄色丝袍在江风中微微翻飞。他抬眼扫过周围那些跪地祈祷、泼洒牲畜血的土著。
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反而缓缓勾起嘲讽的笑意。
“规矩?”献王冷嗤一声,“谁定的规矩?江神?”
他缓缓转头,浅瞳扫过那翻滚的浑浊江水。
“有趣,本王倒要看看,这些愚民世代祭奉的神,能不能让本王葬身江底。”
虚问立刻会意,冷眼瞥了乌木一眼,转身下令:“行船!”
十名黑甲死士大步踏上甲板,他们从腰间的皮革袋中掏出拇指大小的黑色陶罐,砸在船头的木桩上。
陶罐碎裂,一团团腥臭的黑色黏液流出。
伴随着细碎的振翅声,无数细小的痋虫在黏液中涌动,散发出极具腐蚀性的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