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献王与沈莹踏入营地。
虚问迎上前,微微躬身:“王上。”
献王微微点了下头,冷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妖异:“备炉,本王今夜要开炉炼丹。你与仓桀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帐。”
“遵旨。”虚问垂首。
献王转头看向沈莹,沈莹立刻收敛呼吸,低眉顺眼。
“今夜睡侧帐。”
沈莹乖巧地点头,献王收回视线,大步跨入主帐,厚重的布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沈莹刚要转身回侧帐,后背突然一僵。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如有实质的炙热视线黏在她的背上。
沈莹僵硬地转过头,木栅栏旁的阴影里,那个白天新买来的水族男人——独螺,
正倚着木柱,微微仰着头。那双覆着透明水膜的淡青色瞳孔,穿过晦暗的光线,钉在沈莹脸上。
即使与沈莹对视,也没有奴隶该有的躲闪,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沈莹心跳漏了半拍,冷汗浸透了里衣。
猛地转过头,快步逃进侧帐,胸膛剧烈起伏。
她不怕这野人看她,她只怕这种直白露骨的视线被那个有重度掌控欲的暴君发现。
献王视她为所有物,若让献王知道有个奴隶敢这样盯着他的“玩意儿”,
不仅独螺会被大卸八块,她这个被盯的人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个疯子绝对不允许任何沈莹被其他男人这样觊觎!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不能。
她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斩断这个隐患。
主帐外,几口大青铜鼎已经架起。
虚问将一头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扔到仓桀面前。
仓桀盘腿坐在地上,刚要伸手去撕肉。
“啪。”虚问用刀柄敲了一下仓桀的手背。
仓桀动作一顿,横眉怒视,脸上满是暴戾。
虚问不紧不慢地割下最肥嫩的一条羊腿,放在陶盘里:“这是给王妃的。”
听到“王妃”二字,仓桀周身的煞气缓缓散去,他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抱着剩下的烤羊大口撕咬起来。
虚问嫌弃地摇了摇头,端起陶盘慢条斯理地走向侧帐。
沈莹坐在榻上,眼角的余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虚问逐渐走近的影子,计上心来。
“王妃,夜膳。”虚问在帐外停了一瞬,声音穿过帐布。
他知道沈莹口不能言,并未等待回应,单手端着银盘,直接掀开了帐帘。
沈莹坐在榻边,正解开腿上的布条换药。
他一抬头,目光正撞见沈莹掀起的裙摆,以及那截白皙的小腿。
虚问脚步一顿,他面具上的轻纱微动,立刻极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将餐盘重重放在案几上,转身欲走。
“哐当!”
一声脆响,虚问错愕回头,陶盘碎裂一地,羊腿滚进灰土里,沾满污垢。
沈莹站在案几旁,胸口起伏,满脸怒容地瞪着他。
虚问皱眉,他确有冒犯,但这哑巴未免反应太大。
仗着王上的几分宠爱,真把自己当个主子了?
若是这事真闹到王上面前,自己看了王妃的腿错在先,王上不断如何决断都会与自己心生嫌隙。
“臣知罪。”虚问站直身体,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全无半分歉意,“还请王妃消气。”
沈莹没有退缩,她冲上前,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虚问的左脸上。
侧帐内死寂。
虚问忙按住脸上的黑纱,眼底的杀意暴涨。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杀意与阴毒并存,让沈莹想到毒蛇吐信。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沈莹,周身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王妃这是对膳食不满……”虚问嗓音阴冷,“还是对我虚问不满?”
沈莹强咽下一口唾沫,压住指尖的颤抖。
她瞪圆了眼睛,指了指帐外。
虚问疑惑地皱眉,冷嗤一声,这哑巴到底要说什么?
沈莹见他不动,直接跨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虚问的手臂,用力往外拽。
“放手。”虚问猛地甩开沈莹的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力道之大,让沈莹踉跄了半步:“王妃自重。”
他退后一步,嫌恶地拍了拍被碰过的衣袖:“您带路便是。”
沈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精光。
虚问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这人极度排斥他人的触碰?
沈莹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跺着脚,大步走出侧帐,径直向独螺所在的阴影处走去。
虚问面沉如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路过主帐时,仓桀停止了咀嚼,抬起头愣住了,周围布防的黑甲死士也纷纷侧目。
他们看着衣衫单薄、气鼓鼓的王妃走在前面,而向来高深莫测的大术士虚问浑身散发着杀气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仓桀想了想,没有动作,既然虚问跟着,出不了大事。他低下头,继续咬碎手里的脆骨。
这正是沈莹要的效果。
她要让整个营地的人都看着。
沈莹的步伐极快,径直走向营地边缘那顶破旧窄小,甚至没有帘子挡风的帐子。
独螺听到动静,再次抬起头。
那双淡青色的覆膜眼眸,越过夜色,直勾勾地盯着沈莹。
哪怕虚问满身杀气地站在沈莹身后,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开半分。
虚问跟了上来,他不耐烦地看着沈莹:“王妃到底要臣看什么?”
沈莹侧过身,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地上的独螺。
接着,她转身看向虚问,用手在自己的眼睛前比划了一下,随后,她指了指地面的脏泥,脸上露出极度作呕和嫌恶的表情。
虚问停下脚步。
他顺着沈莹的手指,看向水族奴隶。
当他看到独螺那直勾勾、毫无敬畏的眼神时,虚问黑纱下的神情彻底阴沉下来。
他终于明白这位王妃在发什么疯了。
这奴隶把他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而这哑巴因为被肮脏的奴隶多看了几眼,觉得自己受了辱,却又口不能言无法告状,于是借着刚才自己送饭的由头,撒泼打滚,硬生生把自己拖过来当这把刀。
虚问心底的火气更盛了,这该死的女人,借题发挥,拿自己当枪使,真是让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