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王上得三世影骨!仙业大成!”
二十名站在石梁上的黑甲死士齐声高呼。
声浪在空旷的地下岩浆室里回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滑落。
欢呼声未落,变故陡生。
山腹深处突然卷起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
风像活物一般,顺着幽暗的隧道灌进来,夹杂着锐利的碎石,直打人的眼皮。
沈莹只觉得被阴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脚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咔嚓”声。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崖边的岩层骤然崩裂。
悬空石梁,经历了数千年的地气侵蚀,本就脆弱不堪。
刚才开启巨型石套、撬动内棺的暴力操作,终于到了极限。
岩层骤然崩塌,数百吨的花岗岩碎裂成无数块,夹杂着棺椁的碎木与那具残缺的影骨,笔直地砸向无尽的黑暗。
沈莹脚下一空,失重感传来。
沈莹脑子嗡地一声,耳边只剩下尖锐呼啸的风声。
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时,腰间突然一紧。
一双冰冷、骨节分明的大手,钳住了她的腰肢。
沈莹错愕地睁大眼。
视线穿过飞速倒退的乱石与气流,她对上了献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居然下来救她?
这个把人命当草芥、动辄剥皮抽骨的疯子,会在生死关头跳崖救一个人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莹自己掐灭了。
不对。
她余光瞥见献王上方,原本他们站立的石梁边缘已经彻底塌陷。
不是他跳下来救她,而是所有人都被掀翻了下来!
这疯子抓着她的腰,力度大得要捏碎她的肋骨。
他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所谓的情感波动。
沈莹后背发麻。
他不是在救她,他是想拿她当肉垫。
在这百米深渊里,到了临近地面的那一刻,只要把她垫在脚下,借着人体骨肉的缓冲,他自己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沈莹死死咬住牙关,心坠入冰窟。
深渊底部没有水,先前用火把探过,底下是积攒了数千年的死人骨头。
从这么高摔在硬骨头上,必死无疑。
但如果这些骨头经过千年风化,已经变成了酥脆的骨粉,或许还有一丝活路。
前提是,献王别把她当踏脚石。
“砰!呲啦!”
急速下坠的刹那,死士们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慌乱。
有人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双手绝望地扒拉着两侧擦过的岩壁。
指尖抠进风化的石缝,指甲瞬间掀翻,血肉模糊,却在崖壁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碎石跟着人群一同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沈莹身上,疼得她直冒冷汗。
“稳住!别乱扑!身子蜷起来!”
献王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但依然清晰地钻进耳朵里。这不是对她说的,是对上面坠落的死士下的军令。
“王上借力!”
右侧斜上方,一道黑影急速掠过。是仓桀。
他在坠落的狂风中,拔出后腰的青铜短刀,凭借极其恐怖的臂力,将刀像掷标枪一样,狠狠掷向献王脚下的岩壁。
“当!”短刀深深没入石壁。
献王脚尖精准地踩在刀柄上,借着这极其微弱的一点阻力,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空出的单手一把抓住了岩壁缝隙里伸出的一根斜生老藤。
“吱呀——!”
粗壮的藤蔓被两个人的重量狠狠一拽,剧烈震颤。
但也正是这一下,堪堪卸去了大半的下坠冲力。
沈莹悬在半空,腰被献王单手扣着,脚下是翻涌着阴气的深渊。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吧嗒。”
头顶传来极细微的声音,山藤年份太久,早已朽烂,根本承载不住两个成年人的重量,正在快速断裂。
献王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裂的藤蔓。
他转过头,看向手里的沈莹。
沈莹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原本伪装得极其完美的眸子里,终于不可遏制地透出了真实的哀求。
别放手,她眼眶发红,想要拉住献王的手臂。
献王微微皱眉。
那张精致如玉雕的脸上,眉头微皱,但是没有犹豫,没有不忍。
腰间的禁锢骤然消失,沈莹直挺挺地朝着黑暗的深渊坠去。
老贼!
沈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咆哮:我诅咒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借着上方滑落的碎石摩擦出的微弱火星,下方黑暗中豁然一亮。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怨天尤人。
越是死局,越不能慌,只要还没咽气,就得找活路。
沈莹的瞳孔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山谷裂缝,而是一方极其规整、庞大到骇人的巨型石砌大坑。
四壁如同刀削斧劈般笔直,层层叠叠地垒砌着古老的青条石。
人工开凿的痕迹极其明显。
这是一座殉葬坑。
坑底,只有一片干燥发黄的夯土,土面上,散落着无数朽烂成渣的棺木残片、锈迹斑斑的青铜明器。
还有骨头。
层层叠叠、风干发黑的枯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坑底,厚得根本看不见地面的泥土。
这得填进去多少万人,才能堆出这么厚的一层白骨?
距离坑底只剩下不到十米。
沈莹死死盯着正下方。
右边是青铜鼎的残片,砸上去必死。
左边是一堆相对完好的朽木棺材,容易被木刺穿透内脏。
只有正前方那片最厚实的枯骨堆!
沈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双腿屈膝收拢至胸前,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落地。
“砰!”
枯骨层远比想象中厚实和脆弱。千年的风化让它们内部早已中空,脚一踩上去,厚厚的骨层直接塌陷下去大半米,无数细碎的骨渣如同粉尘般飞射而起。
沈莹双臂死死抱住头部,借着脚踝传来的剧痛,她整个人顺着黄土坑底的坡度,贴着地面翻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
尖锐的骨渣划破了月白色的裙摆。
骨骼在剧烈的翻滚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胸腔仿佛被一柄隐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喉咙。
沈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垂直坠落的千钧之力,被这极其连贯的横向翻滚卸掉了七成。
沈莹躺在一堆腐朽的头骨中央,浑身痛得像被拆成了碎片。
尤其是右腿,钻心的剧痛从小腿骨中段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