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盯着刚才看过去的那面墙。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前方的仓桀和死士们瞬间拔刀。

众人顺着沈莹的目光,齐刷刷地将火把探向了前方的岩壁。

十几支火把同时凑近,火光彻底驱散了墙壁上的阴影。

等到众人定睛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黑甲死士,此刻也觉得后背发凉。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石头疙瘩!

墙壁上,凹凸起伏的表面,赫然是一张张死人的脸!

成百上千,重重叠叠,男女老少,面容扭曲。

那些孔窍,根本就是这些死人头颅上的眼窝、鼻孔和嘴巴!

近处看时,视觉因为极度的密集而产生了错乱,以为那是天然风化的岩洞。

只有像沈莹那样退开数步,有了距离,才能看清那完整的五官轮廓。

“这……”众人倒退了一步,手中紧紧握住刀柄,“这是什么妖阵?”

那些脸已经完全和岩壁长在了一起。

年代太过深远,枯骨被地底的矿物质渗透,半石半骨,毫无缝隙地镶嵌在岩层里。

他们是被活埋进了墙里,还是死后被堆砌成了这面叹为观止的骨墙?

更让人作呕的细节在火光下暴露无遗。

那些红黑相间的低矮蘑菇,根本不是长在石缝里。

它们的根系,全部深深扎根在这些古尸张开的嘴巴里、空洞的眼眶里。

靠着尸骨中残留的磷质和地底的微弱水汽,生长出妖艳的色彩。

玄色的衣摆停在沈莹的视线里。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捏住了她的后衣领。

沈莹踉跄着站稳,抬头撞进献王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里。

“慌什么。”献王冷眼看着她发白的脸,语气极其平淡,“死人罢了。”

在献王眼里,他杀过的人,比这墙上的骨头还要多十倍。

“别停。”献王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莹双腿依然发软,但她不敢再坐下。

她强忍着头皮发麻的颤栗,紧紧跟在献王身后,甚至不敢多拉开半步距离。

她现在觉得,就算是这个变态暴君的背影,也比周围那些长蘑菇的死人脸要有安全感。

队伍继续深入洞道。

两侧的景象简直是人间炼狱,红黑斑斓的蘑菇丛从千万张尸嘴里探出,一眼望去,仿佛一整面墙都在吐着毒舌。

死士们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们把头压得很低,眼光绝不向两侧多乱瞟一眼。

越往深处走,地道里的枯骨密度越发骇人。

到后来,那一具具化石般的尸骸已经不仅仅是贴在墙面上,而是像叠罗汉般由地及顶地堆砌,层层叠叠将原本的岩石浮雕与远古巨像彻底掩盖了。

献王看着武士们露出疲惫之色,虽然心急,也只能先下令休整。

死士们靠着冰冷的水晶柱啃咬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当然也给了沈莹一块。

献王坐在最平整的一块玉髓岩上,闭着眼睛,膝上横着长剑。

沈莹胡乱啃了几口,就把自己塞进一堆行囊中,缩着脖子睡着了。

沸水翻滚,腥气刺鼻。

沈莹被死死按在青铜鼎的边缘,下方的黑水中沉浮着人的残肢。

高台上,献王身着暗红王袍,冷漠地俯视着她。

“下。”他声音极轻。

死士发力,沈莹想尖叫,喉咙却像塞了棉花,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热气扑上面门,脸颊传来阵阵刺痛,呼吸被抽干。

沈莹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青铜鼎,只有昏暗跳动的火把光。

一只冰凉的手正捏着她的下颌。

“梦到什么了。”献王低头看她,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脸上的冷汗,让人头皮发麻。

沈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容颜,强压下心脏的狂跳。

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出一个笑,轻轻摇了摇头。

献王松开手,没再追问,起身理了理玄色长袍:“走。”

众人轮番休整完毕,仓桀提起玄铁重剑,率先走向湿黑的隧道深处。

越往里走,周围越发阴冷。

前方原本纯粹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微光。

随着脚步深入,光点越来越密。

通道地势明显低陷,行不多远,一座宽阔的地下石洞呈现于众人眼前。

一大片广阔的沼泽横在前方。

淤泥中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应该是淤积着厚厚一层的硫化磷和特殊荧光矿粉。

成千上万带光的发光昆虫在此地繁衍飞舞。

有的是拖着翠绿灯笼尾的草蛉虫,有的则是生着两对透明羽翼的水飞蛾。

它们随着地气的流转在空中聚散,微弱的绿色荧光在空中交织,忽明忽暗,将整个地底空间映照得诡异而瑰丽。

泥沼中,生长着大片形态奇特的植被。

明明看起来像是巨大的葵叶与珊瑚软草,根茎一受到火把的热气,就会缓缓收缩。

那些东西不以水土为生,完全吞食地下化合矿物长得极其肥硕,甚至在表皮下渗出一串串幽蓝色的胶状粘液。

仓桀一挥手,两名武士拔出短刀往前探了两步。

刀尖一碰沼泽边缘的粘液,“哧”地起了一股白烟,精钢打造的刀刃直接黑了一层。

众人回头,来时的路已经隐入黑暗,置身于这不知道深达几千米的山体之下,要想返回地面难于登天。

献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直接锁定了沼泽边缘一条带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通道。

“跟上。”

踩着没有下陷的巨石跳过那片腐蚀沼泽,众人顺着通道前行。

沈莹走得极小心,伸手在旁边黑乎乎的石壁上一撑,想借把力。手掌擦掉了一块潮湿的白斑土垢,

尘土散落,石壁露出了底色。

这面石壁上全是用极深线刻抠出来的浮雕!画面里的先民穿着兽皮或者羽毛,腰间挂着造型诡异的骨钩与青铜铎。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画面里的所有人,全都双膝跪在地上,而他们的脖子无一例外被拉得极长,整张脸以一种扭曲到近乎反人类的角度,朝向隧道的正前方。

他们的表情交织着极度的恐惧与病态的狂热,与之前见到的神驹图截然不同。

献王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划过浮雕上那些朝向统一的脸庞。